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胡同里的灯还顽强地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下,焦黑的痕迹像条赖皮蛇似的趴在地上,不肯散去。王铁柱刚刚还站在那儿,现在却连人带手机一起消失了,只留下电动车歪在墙根,车轮还在慢悠悠地转,仿佛被谁偷偷上了发条。
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但整个东三岔口已经炸开了锅。
“你听说了吗?老张家门口那双红绣鞋!”
“啥?前两天搬家落下的吧?”
“拉倒吧!那是双女鞋!大清早就冒出来了,连个脚印都没有!”
早点摊主老李头正忙着支锅烧油,听到这话,手一抖,半勺油直接洒进了火苗里,“轰”地一下,火苗蹿起一尺高。他顾不上锅,抄起围裙就往巷子东头跑,一边跑一边喊:“我靠!真有鞋!谁家闺女这么能丢东西?”
鞋就在那儿。
一双红绣鞋,布面缎底,针脚细密,鞋尖微微上翘,仿佛随时准备走人。鞋面上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有,就像刚从棺材里拿出来似的——当然,老李头可不敢这么想。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鞋……怎么是湿的?”他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大半夜没人,哪来的水?”
旁边一个大妈探头探脑:“别碰!邪性!昨儿月蚀,电视都说了,阴气重!”
“就是就是,我孙子说这是‘电子幽灵投胎’!”戴眼镜的小年轻举着手机想拍照,刚对准,屏幕“啪”地黑了,再按电源键,没反应。他慌了,甩了两下,重启,首页弹出一个聊天群通知:【胡同观察组】老李头:大家快来看,有双红鞋自己出现在36号门口!!!
消息发出去三秒,群里静得像坟地。
没人回。
连平时最爱刷屏的“养生张姨”都没动静。
小年轻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后退了两步:“我不拍了,这波血亏。”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踮脚张望,谁也不敢上前。有人拿树枝拨了拨鞋,树枝碰到鞋面那一瞬,像是被烫到,猛地弹开。再看树枝尖,焦了一小块,跟被火燎过似的。
“见鬼了……”老李头喃喃自语,“这鞋不能动。”
正说着,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绕着红绣鞋转了三圈,停了。
然后,墙头跳下来一只猫。
老猫,灰黄色的毛,右耳缺了个角,走路慢悠悠的,像退休的老干部查岗。它落地悄无声息,尾巴一甩,径直走向红绣鞋,低头闻了闻,鼻子抽了两下,仿佛在鉴定货品质量。
人群瞬间安静。
“哎……猫别碰啊!”老李头想拦,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猫不理他,嘴一张,叼起红绣鞋,转身就走。
动作利索得不像话,后腿一蹬,跃上矮墙,几个跳跃,蹿上屋顶,钻进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影子一晃,没了。
全程不到十秒。
地上,连根猫毛都没留。
众人傻眼。
“鞋……被猫叼走了?”
“啥猫成精了?这鞋少说四斤!”
“快拍!快拍啊!”
掏出手机的人集体崩溃——一半黑屏,一半自动跳到相机界面,拍出来全是雪花点。有个大叔不信邪,用老年机拍照,洗出来一看,照片上只有墙,鞋和猫,压根不存在。
“完犊子了。”老李头抹了把脸,“这事儿没法跟居委会报。”
就在这时候,斜对面门槛上,瓜子壳“啪”地裂了一声。
谢半仙坐在那儿,左手搭膝盖,右手嗑瓜子,眼皮都没抬。刚才一群人吵吵嚷嚷,他一声没吭,直到听见“红绣鞋”三个字,手才顿住。
瓜子壳卡在牙缝里,他没掏,眯眼看向老猫消失的方向。
屋顶空荡荡,瓦片整整齐齐,没有踩踏的痕迹,也没有掉落的灰。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唐装上的瓜子皮,低声嘟囔:“红绣鞋现,老猫叼走……这波不大对劲。”
顿了顿,又补一句:“又是这套剧本?能不能换点新活?我可没空接这种烂摊子。”
话是这么说,他左手还是摸到了卦铃,轻轻摇了三下。
没响。
铃铛在他掌心画了个符,指尖微颤。
他盯着那串乾隆通宝看了两秒,最终把瓜子袋往帆布包里一塞,嘴里嘀咕:“老猫都出动了,看来今晚不止一个倒霉蛋撞邪。”
他没动地方,依旧站在客栈门口,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道焦痕上。
焦痕尽头,红光闪了最后一瞬,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