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玲死死盯着手机锁屏上那条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手指仿佛被焊在了屏幕上,动弹不得。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连呼吸都像是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她缓缓抬起头,像个生锈的机器人,环顾四周——阿杰正蹲在墙角,像个侦探一样检查着信号仪;郑小强缩在八仙桌旁,双手搓个不停,仿佛在表演一场手部杂技;林晓晓则抱着补光灯,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爬出来。
“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她突然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这破屋子又不是用钢筋水泥砌的,总能找到个缝钻出去。”
没人回应,但她的动作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像磁铁吸住了铁屑。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柜台前,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只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转身,猛地踹了一脚门,结果震得头顶的灰尘像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没用。她又把目光转向窗户,玻璃黑乎乎的,像是被泼了一层油膜,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我们得另找出路。”她的语气低沉下来,却更显坚定,“总不能真困死在这儿。”
林晓晓咬着嘴唇,突然像被激活了一样。她举起补光灯,往角落里一扫,光束划过斑驳的墙面,在一道裂缝处停了下来——布帘半掩着,底下露出了一角铜色。
“那边……有个东西。”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神秘力量。
周美玲立刻像猎豹一样冲了过去:“哪儿?”
林晓晓指了指,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掀开灰布,露出一面残破的铜镜。边框缺了一块,镜面布满裂痕和锈迹,边缘还沾着些说不清的暗红粉末。它斜倚在墙缝里,像是被人随手一塞,然后彻底遗忘了。
“这玩意儿怎么在这儿?”阿杰也凑了过来,举着检测仪,“磁场读数正常,没辐射,也不是金属异常源。”
“管它呢。”周美玲冷笑一声,“说不定是道具组落下的,拍完就忘了收。”
林晓晓却蹲下身,伸手拂去镜面上的灰尘。动作慢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什么。
“这破镜子还能反光?”她嘀咕着,顺手撩了一下刘海,凑近照了照脸。
铜镜映出了她的倒影:略显苍白的脸,眼睛有点肿,补光灯的冷光打在鼻梁上,显得格外尖。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惨不忍睹。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她头顶上方,镜中那根横梁的阴影里,吊着一个人。
脖子被麻绳勒紧,脑袋歪向一侧,舌头伸出来老长,眼珠浑浊翻白,直勾勾地盯着她。身上穿的是旧式对襟衫,裤脚还滴着水珠,脚悬在半空轻轻晃。
林晓晓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吊颈人还在!而且……头缓缓转了过来,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啊——!!!”
她尖叫着往后滚,后背撞上墙,补光灯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灯光乱闪。
“你疯啦?叫什么!”周美玲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语气凶得像要吃人。
林晓晓抖得说不出整句:“镜……镜子里!有个人吊着!就在上面!我看见了!真的!”
阿杰皱眉,上前一步看向铜镜。郑小强也蹭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镜面只映出他们三人的脸:周美玲一脸不信,阿杰眉头紧锁,郑小强眼神发直。
“你幻觉吧?”阿杰退后了半步,“这镜子都快烂了,成像扭曲很正常。你看这裂痕,能把人脸掰成三条。”
“我没瞎!”林晓晓喘着气,指着镜子,“刚才明明有!他看了我!他还笑了!”
周美玲没说话,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镜中只有他们的倒影,昏黄模糊,连细节都看不清。她伸手碰了碰镜面,凉得像冰。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她语气缓了些,“刚才直播断了,谁心里都不踏实。加上这破地方阴森森的,看花眼也正常。”
“可我也觉得……”郑小强突然开口,声音发虚,“刚才那一瞬,影子好像动了一下……不是咱们的动作。”
阿杰立刻扭头:“你别添乱。”
“我没乱说……”郑小强缩了缩脖子,“我之前走不出走廊的时候,也是这样……感觉背后有人跟着走,回头又没人……但镜头拍到了。”
空气又沉了下去。
林晓晓死死盯着铜镜,呼吸急促。她确定自己没看错。那张脸,那种死透了还硬撑着不肯走的眼神,绝对是真的。
她再次抬头看镜。
平静如初。只有她自己的脸,惊魂未定,嘴唇发抖。
但她知道,那一瞬,是真的。
周美玲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力道不大,像是安抚。可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镜子,眼角微微抽动。
阿杰站在人群外,摄像机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他没敢对准镜子,而是把检测仪往前递了递。
数值稳定。
一切正常。
可他的站姿绷得很紧,脚掌微微朝外,随时准备后撤。
郑小强已经退回八仙桌旁,背贴着墙滑坐到地上,双手抱膝,嘴里念念有词:“又来了……又要开始了……走不出去……回不了头……”
补光灯在地上闪了几下,终于熄灭。
大厅重归昏暗。
只有那面残镜静静地立在墙缝,裂痕纵横,像一张沉默的老脸。
林晓晓仍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抱住灯壳,指节发白。
周美玲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松开。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