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吐在焦圈边上，鞋底的八卦符蹭过水泥地，发出沙啦一声轻响。他刚迈出两步，胡同口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啪”地熄了，晨雾像隔夜的豆浆，糊在脸上黏糊糊的。他抬手扶了下左眼金丝眼镜，裂纹横在视线中央，像手机屏摔出的蛛网。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不是支付宝，是那个从来没人打来的阴阳驿站内部派单系统，绿光一闪，弹出一行字：【紧急求助·铜镜问情债·坐标已锁定】。
他翻了个白眼，“早八都没消停，这年头连镜子都搞情感绑架？PUA卷到阴间了是吧。”
话是这么说，脚却没停。他顺手从帆布包里抓了把新瓜子塞嘴里，咔哧咔哧嚼着往老城区深处走。雾气越重，空气越闷，像是谁把整条街塞进了没开窗的桑拿房。
地址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三单元402。门虚掩着，门缝底下压着张百元钞票，边角烧得焦黑，明显是纸钱灰扫过的痕迹。谢半仙用卦铃轻轻一拨，门“吱呀”开了。
屋里一股陈年檀香混着发霉木地板的味道。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茶几，上面蒙着块黄绸布，布下压着一面铜镜——边缘残破，镜面斑驳，像被盐水泡过十年又捞出来晒干的铁皮。
一个穿真丝睡衣的中年男人蜷在沙发角落，眼袋浮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杯盖拧得死紧。
“您……您可算来了。”他声音发抖，“我叫张有财，做古玩生意的。三天前在潘家园地摊上捡漏，花八百买了这面破镜子，说是明代官造，背面雕的是‘鸳鸯比翼’……结果当晚就开始不对劲。”
谢半仙嗑着瓜子走到茶几前，掀开黄绸一角，眯眼打量铜镜。镜面虽旧，但照人清晰，只是右下角有一道裂痕，形似泪痕。
“怎么个不对劲法？”他问。
“每晚十二点整，镜子里就冒血光。”张有财咽了口唾沫，“一个女人的脸慢慢浮现，嘴唇不动，可声音直接钻进我脑子里，问——‘你为何负我？’连着七晚，一字不差。”
谢半仙挑眉：“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欠了哪个前女友钱，心虚产生的幻听？”
“我发誓！”张有财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老婆还在家呢！而且……而且她问完这句，镜面就会往下淌血水，顺着桌腿流到地板上，第二天一滴不剩，擦都擦不着！”
谢半仙沉默两秒，掏出一枚乾隆通宝，在镜面边缘轻轻一敲。
铛——
声音清脆，却不像金属碰撞，倒像是敲在湿透的鼓皮上。他皱眉，把铜钱收回腰间，顺手将瓜子壳撒了一圈，围住茶几四角。
“你这镜子，买的时候摊主长啥样？”他问。
“戴帽子，口罩拉到眼睛底下，说话带河北口音……等等，这重要吗？”
“不重要。”谢半仙摆手，“就是觉得这年头骗子太多，连阴间产业链都开始外包了。”
他绕着茶几走一圈，鞋底八卦符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镜面忽然泛起一层薄雾，像是有人对着它哈了口气。他立刻后退半步，左手卦铃一晃，叮当轻响，雾气散了。
“行了。”他说，“不是恶鬼夺舍，也不是怨灵附体，顶多算个执念太重的镜灵，在循环播放临终记忆。问题不大。”
张有财眼睛亮了：“那……能超度吗？”
“别说得跟点外卖一样。”谢半仙瞪他一眼，“这玩意儿不是一键清除垃圾文件，得谈。它问情债，你就得还情债，不然它天天半夜call你，烦不死你也内耗垮。”
“那……要怎么谈？”
“先看镜，再谈价。”谢半仙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翻过来贴在铜镜背面，“三日内别揭，也别照。照了轻则做噩梦，重则魂被吸进去当NPC。”
他顿了顿，又撒了把瓜子壳在门槛外，低声嘀咕：“这单……回头再算。”
说完，转身开门。
晨雾更浓了，楼道灯闪了两下，灭了。他脚步略沉，左手捏着卦铃，右手揣回瓜子袋，背影一点点融进灰白色的胡同深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下一个求助者已上线·视频拍摄异常·位置转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