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谢半仙正蹲在煎饼摊旁边啃冷包子。
晨雾还没散干净,胡同口的风带着隔夜烧烤的油味,他左手摇着卦铃,右手捏着最后一块发硬的包子皮,眯眼看了眼屏幕——新消息:【视频拍摄异常·位置转移中】。
“这系统是真当我是24小时灵异客服?”他嘟囔一句,把包子皮扔给脚边窜过的野猫,顺手从帆布包里抓了把瓜子塞嘴里,“上一个镜子问我情债,这回是不是要我给抖音号做认证啊?”
咔哧咔哧嚼了两下,他站起身拍了拍唐装裤子上的渣,鞋底八卦符蹭过地面,发出轻微沙响。刚迈出一步,巷子拐角冲出来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死死攥着手机,脸白得像没加滤镜的直播画面。
“您……您就是谢半仙吧?!”她喘着气,声音发抖,“我在群里看到有人推您!说您能看……看得见不该看的东西!”
谢半仙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林晓晓?短视频那个‘家人们谁懂啊’的主播?”
“对对对我就是!”她赶紧点头,手指哆嗦着点开相册,“我昨天拍作业视频,就正常走楼梯那段,剪辑时候发现……身后多了个人影!我查了原始素材,根本没人!导出视频它还自己恢复!我删了八遍都一样!”
她说着点进视频播放,镜头里她穿着卫衣从教学楼楼梯往上走,背景是傍晚天光,一切正常。可当画面拉到第三十七秒,她右后方的台阶虚空中,确实浮着半个模糊人形,轮廓像是披着外套的学生,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脸。
谢半仙没说话,掏出自己手机连WiFi,几秒后点开她发布的原片链接,放大背景像素流。他的右眼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微光,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一颗。
“你这剪辑软件叫啥名?”他问。
“剪映啊,全网都在用。”她一脸懵。
“哦。”他点点头,“那不是软件问题,是你拍的地方有问题。”
“哪儿有问题?就普通教学楼啊!我天天路过!”
谢半仙没接话,反而问:“你之前听说过三年前有个学姐在这跳楼的事吗?”
林晓晓一愣:“……有是有,但没人提啊。听说成绩特别好,突然就……崩溃了。遗体还是她室友第一个发现的。”
谢半仙啧了一声,把瓜子袋揣回兜里,卦铃轻轻一晃:“走,去现场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学校门。日头已经升起来,学生来来往往,共享单车停成一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一靠近那栋老教学楼,空气就闷了一截,像是空调外机底下那种嗡嗡的压迫感。
楼梯间安静得出奇,监控摄像头红灯不闪,像是断电了。他们顺着林晓晓昨天拍视频的路线往上走,每踩一级台阶,谢半仙鞋底的朱砂符就微微发烫一次。
走到第四层转角平台时,卦铃突然叮地轻震了一下。
他停下,从包里撒出一把瓜子壳。那些壳子刚落地,竟没有弹跳,而是齐刷刷悬在半空,离地约莫十厘米,慢慢拼出一个人形的下半身轮廓——穿着运动裤,脚蹬一双白色板鞋。
“蚌埠住了。”谢半仙低声说,“还真是她。”
“谁?!”林晓晓往后退半步,“谁的影子?!”
“三年前六月十三,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从这层楼跳下去的那个。”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她的魂没散,也不是缠谁,就是……卡在这段记忆里了。你那天正好对着这个角度拍,镜头吸了阴气,剪辑时自动把她叠进去了。”
林晓晓听得腿软:“那……那我现在怎么办?视频删不掉,会不会……她以后一直跟着我?”
“别慌。”谢半仙收起卦铃,“她没恶意,只是没人记得她最后的样子。你拍到了,等于替她留了个‘在场证明’。现在问题是——你怎么处理这段影像。”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晓:“你要是继续发网上博流量,她可能就越粘越紧;你要真想解决,就得做个正经事。”
“什么事?”
“找个时间,原路再走一遍,拍个双人镜头。”他说,“不用P,就对着空气说:‘我知道你在,这次我陪你一起走完。’”
林晓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半仙转身就走,一边嗑瓜子一边嘀咕:“现在的大学生,拍鬼片比写论文积极,结果真撞上了又吓得不行。早干嘛去了?”
他穿过校门,重新回到主街,晨市已经开始热闹,吴婶的煎饼摊前排起了队。他走到垃圾桶旁,把空瓜子袋扔进去,帽檐一压,遮住半张脸,准备找个墙角补个觉。
手机又震了。
新消息弹出来:【下一个求助者已上线·摆摊算命收瓜子钱·坐标锁定】。
他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句:“下个单能不能给包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