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系统是真拿我当灵异界美团骑手?”他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前脚刚给人类学姐剪辑出身后人影,后脚就让我摆摊续命?能不能给个午休时间?”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褪色的蓝布幡,啪地抖开,上面用红漆写着八个大字:“算命看相,只收瓜子”。底下支起个小木凳,往街边一坐,活像个退休大爷占道经营。
卦铃搁在膝盖上,瓜子袋撕开一条缝,他一边嗑一边等单上门。太阳已经爬上电线杆顶了,早市的人流渐渐退去,路过的大妈瞅他一眼,绕着走;遛狗的大爷牵着狗快步拐弯,连狗都不让他多闻一下。
“不是我说,”谢半仙嚼着瓜子壳,“我又没贴‘鬼魂专用通道’,至于怕成这样吗?搞得我像非法集资的。”
话音刚落,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味儿——不是臭也不是香,像是旧报纸在火炉里烧到一半又被浇了水,闷出来的那种腐纸气。他鼻尖一抽,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瓜子壳往地上撒了一把。
那些壳子落地没弹,反而齐刷刷立了起来,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来了啊。”他轻声说,右手继续嗑瓜子,左手轻轻摇了摇卦铃。
前方空气微微扭曲,像是夏天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接着,一个人影慢慢浮现出来——中年男人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双手紧攥着,指节泛白,好像手里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站在那儿,嘴张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周围温度降了半截,连电线杆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谢半仙没慌,熟练地又撒一把瓜子壳,在地上排出个“问”字形阵法,然后轻敲三下卦铃:“想说话?听得见就响三声。”
叮、叮、叮。
三声响完,他又敲两下:“是不是有事求我?能办到就再响三声。”
叮、叮、叮。
“行吧,”他点点头,“你是想让我帮你写遗书?换阳寿解脱?”
男人猛地抬头,眼眶里像是进了沙子,干涩又胀痛,用力点了点头。
“这操作有点冷门啊。”谢半仙啧了一声,“一般人都求超度、求投胎,你倒好,卡在‘没留话’这关过不去。生前啥情况?家里人误会你了?”
男人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他们……以为我是欠债跑路……其实我是……被砸死在工地……没来得及说……”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话。
“哦,横死加冤死,双buff叠满了。”谢半仙叹了口气,“所以你想写封信,让他们知道真相?然后安心走?”
男人点头,眼里泛起一层水光,但没掉下来——鬼魂流泪,那是精气溃散的前兆,他忍住了。
“可以。”谢半仙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纸、一支朱砂笔,“但我得提醒你,这种事不能公开写,万一被人看见,容易引发围观、拍照、转发朋友圈三连击,到时候你不但走不了,还得上热搜——《惊!亡者托梦算命先生写遗书》。”
他说着,背过身去,把黄纸铺在布幡背面,开始动笔。
每写一个字,纸上就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像是有人在暗处眨了下眼。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姓名、住址、死亡时间、事发经过、工资卡密码、老家房子钥匙藏哪儿了……哎你别说这么细,我又不是遗产公证处。”
写到一半,男人突然哽住:“还有……跟我老婆说……衣柜最底层抽屉……有张我没寄出去的明信片……上面写了‘我想回家’……她一直没找到……”
谢半仙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拖出一小道红线。
“行,加上了。”他低声说,“这句算赠品,不加钱。”
最后一笔落下,他把纸折成信封模样,递给男人:“拿去吧,它会自己去找该见的人。别回头,也别等回应,走了就是走了。”
男人接过信,双手颤抖,深深鞠了一躬,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像清晨阳光下的露水,一点点蒸发。
就在他彻底消散的瞬间,巷口的鸟叫重新响起,吴婶的煎饼摊传来滋啦一声响,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寂静从未发生。
第二天早上,谢半仙照常坐在老位置嗑瓜子,听见两个买菜大妈聊天。
“昨晚做了个怪梦,梦见个穿工装的男人站我家门口哭,说谢谢我老公把他写的信烧了……醒来发现老头子真翻出个二十年前的明信片,还哭了鼻子。”
“可不是嘛!我家那柜子昨儿半夜自己打开了,里面压着封旧信,是我爸早年工友的名字,说是替他澄清死因的……邪门不邪门?”
“听说是那个算命的谢半仙帮写的?人家不要钱,就收瓜子,真是积德的事儿。”
谢半仙听着,咔哧咬碎一颗瓜子仁,吐出壳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正好落进垃圾桶。
“这波血赚。”他嘀咕,“口碑比钱香。”
他摸出新拆的瓜子袋,刚撕开口,手机又震了。
屏幕亮起:【突发任务·地铁末班车异常·乘客全穿寿衣·请求紧急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