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
谢半仙骑在破驴上,车座塌得像被大象坐过,屁股快蹭到后轮。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从唐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浓妆女人比剪刀手,备注写着:“半仙师傅救命!我是周美玲!!刚拍到鬼掀盖头!!没P没特效!!”
他眯眼看了两秒,划掉。
下一秒,第二条申请又来了,附带一段视频。
视频开头是黑漆漆的楼道,镜头晃得像喝断片,背景音里一群人在喊“家人们谁懂啊”“这破楼真有阴气吧”。接着画面推进,一间老式婚房,雕花床、红帐子、歪倒的牌位,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双喜字。周美玲穿着汉服裙装,举着补光灯往床上照,笑着说:“来来来,还原一下民国冥婚现场,三二一——咔!”
镜头回放时,她突然卡住。
“等会儿……啥情况?”
画面中,原本空着的床榻上,一道紫色身影缓缓坐起,长发披散,凤冠微斜,抬手掀开盖头,脸模糊得像信号不良的直播画面,但能看清嘴角动了一下。下一帧,人没了。
全组人围上来,声音发抖:“这不是我们安排的!”“道具组没人穿紫衣服!”“监控呢?!”
谢半仙把视频拖到进度条尽头,时间戳显示:凌晨三点十五分。
他左手卦铃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没摇也响,像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靠。”他低声骂,“月蚀尾巴还没走干净,这群网红就敢往阴气口上蹦迪?”
右手伸进帆布包抓了把瓜子,咔嚓咬碎一颗,壳子吐进路边奶茶杯。他盯着手机,又点开视频看了第三遍。那抹紫色衣角消失的瞬间,画面边缘似乎有一丝拉扯感,像是空气被撕开又缝上。
“这波……怕不是撞到硬茬了。”他嘟囔完,把空瓜子袋揉成团塞进杯底,顺手把杯子扔进路旁垃圾桶——这次稳稳落进去,没卡边。
他掏出打车软件,手指划拉两下,定位输入“城西废弃纺织厂东区”,司机接单提示音响起时,他正把卦铃塞进袖口,嘴里念叨:“电子功德还没焐热,这就又要烧香还愿?”
出租车十分钟到。
车停在荒楼外五十米,司机死活不肯再往前。“哥,你瞅见没,那边电线杆子上挂的布条,全朝一个方向飘,可今天没风啊。”谢半仙递过去二十块现金加一瓶矿泉水,司机才松口:“那你自个儿下车,我调头就走。”
他拎包下车,灰扑扑的唐装被楼体阴影吞了一半。抬头看,六层老楼外墙斑驳,窗户像被挖过眼珠的骷髅头,最顶楼一扇窗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推开又忘了关。
手机震动,周美玲发来消息:“师傅你到了吗?我没敢回现场!视频我发你了!真不是剧本!”
谢半仙没回。
他站在楼前空地,左手按在帆布包口,右手捏碎一颗瓜子,眯眼看着那扇晃动的窗。卦铃在袖子里又响了一下,这次声音更短,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迈步往前走,鞋底踩过碎玻璃,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手电筒光照出满地狼藉,墙皮脱落处露出钢筋,地上散着丢弃的补光灯支架和半卷胶带。他顺着楼梯往上,脚步轻,呼吸压低,走到四楼拐角时,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从楼梯间延伸进走廊,印子很小,像是女人的绣花鞋,但颜色偏深,像是沾了泥水。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脚印边缘,指尖沾了点灰黑色残留物,凑近闻了闻,有点像香灰混着铁锈。
“凌晨三点十五分……刚好是阴阳交界缝最薄的时候。”他低声说,“这时候拍东西,容易把不该录的给录进去。”
站起身,继续往上走。
五楼走廊尽头是那间婚房,门虚掩着,缝里透不出光。他没直接推门,而是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纸,夹在指间,慢慢靠近。
离门还有三步,卦铃在袖子里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停住。
门缝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嗒”。
像是盖头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