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文书平台的零星反馈像几颗火星,短暂暖过卜杏嵂,却点不燃现实柴薪。超市收银的微薄薪水,扣完房租水电和基本开销后所剩无几。看着背包里因缺“营养”蔫头耷脑、叶片光泽暗淡的饕餮绿萝,一个更现实的念头冒了出来——出售版权。
她挑灯夜战,把《我与饕餮绿萝的共存日记》里最精彩、也最“正常”的几章,整理成三万字大纲,附上详细人设和世界观。她刻意避开过于离奇的超自然描写,把绿萝的能力解释成未被发现的植物特性,把彼此的沟通美化为极致默契与共生。
按网上搜到的几家小出版社和内容公司邮箱,她把承载希望的文件发了出去,然后陷入漫长等待。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邮箱像死水,毫无波澜。她每天刷无数次,翻遍垃圾邮件,生怕错过一丝可能。大多邮件石沉大海,连已读回执都没有;偶尔收到自动回复,全是千篇一律的套话:“来稿已收,XX工作日内审阅,未过审不另行通知。”
“审阅中”三个字最磨人,悬在半空,不给希望也不判死刑。没有拒稿,理论上还有机会;没有收稿,更像无声的冰冷忽视。她甚至宁愿收到一封恳切拒稿信,至少证明作品被人看过、评价过。
一个月过去,那些“审阅中”的投稿,依旧躺在对方服务器里,大概率永远不会被点开。
卜杏嵂关掉邮箱,靠在冰冷椅背上。窗外城市灯火不灭,映得她脸色苍白。最初的冲动和期待,被现实浇得透心凉。她才明白,在内容爆炸的时代,无名作者的心血,连被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靠写作快速变现,对底层创作者来说,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背包里,绿萝根须轻轻探出,碰了碰她垂落的手背,传来微弱安抚的暖流。它不懂版权、投稿,却清晰感知到她的失落与疲惫。
“没事,”她低声自语,又像对绿萝说,“此路不通,再找别的路。”
她关上电脑,把精心准备的大纲拖进硬盘角落。写作变现的幻想破灭,但生活还要继续。明天超市早班不能迟到,还得想办法给绿萝弄点它最近感兴趣、富含某种矿物质的小石头。
那封邮件来得毫无征兆,发件方是名不见经传的“星河数字内容整合公司”,声称看中《共存日记》电子版权,开价三千元买断。疲惫的卜杏嵂像抓住救命稻草,按对方发来的密密麻麻条款,签了电子合同。
噩梦从签约后开始。
合同约定付款前需与责编对接修改,她加了责编“林悦”的工作账号,问候石沉大海。三天后终于收到回复,却是自动消息:「8月15日-9月30日休年假,工作事宜请留言或联系其他同事。」
她联系合同上的备选联系人,始终无人应答;在平台留言板求助,只收到系统“已转交相关部门”的回复;名为「版权合作对接群」的企鹅群,更是死寂一片。
第二周,她发现平台作者后台突然显示「版权已售出」的灰色锁定状态,银行卡余额却分文未增。辗转找到该公司前台电话,对方听完冷淡回应:「林编辑休假期间无法处理结算,请耐心等待。」
最讽刺的是,某天她竟在盗版网站首页看到自己的小说,更新时间赫然写着「最新章节:第42章 绿萝的放射性警告」,页面底部滚动着星河公司的版权信息。
“所以是用我的书做了版权登记,”她对着屏幕苦笑,“但卖书的钱,永远在休假责编的口袋里旅行?”
背包里的饕餮绿萝突然用根系卷着半张废合同伸到她面前——那是她当初打印研究的副本。植株在「争议解决」条款处用叶绿素标出荧光记号,旁边还粘着从超市垃圾箱翻出来的仲裁委宣传单,根须轻轻点了点“申请调解”四个字,像在说:别慌,咱们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