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毒饵反噬

四月廿五，卯时初。

沈清芷小院的厨房里，青黛如往常般准备早膳。灶台上炖着冰糖燕窝，这是王氏昨日特意吩咐送来的“补品”，说是宫宴在即，要沈清芷好好养身子。

翠儿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挂着殷勤的笑：“青黛姐姐，夫人让我给四小姐送些新到的红枣，补血养颜最好了。”

青黛接过那碟红枣，心中冷笑。石枫昨夜已查明，翠儿将“百日醉”藏在发簪的空心里，每次下毒时取米粒大小，混入食物。今日这红枣，恐怕也“加料”了。

“有劳翠儿姑娘了。”青黛不动声色，“小姐还没起，你先放这儿吧。”

翠儿放下红枣，眼睛却往燕窝盅瞟：“这燕窝炖得真香，我给小姐盛一碗？”

“不用了，”青黛拦住她，“小姐的饮食一向是我亲手伺候的。你先去忙吧。”

翠儿讪讪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不知道的是，昨夜石枫已将她发簪中的毒药调包——换成了沈清芷特制的“清心散”，外观与“百日醉”一模一样，实则是调理气血的补药。

厨房里，青黛迅速将燕窝倒入另一个瓷盅，原盅底留下一层浅褐色沉淀——这才是真正的“百日醉”，翠儿今早趁人不备时撒入的。

“小姐料事如神。”青黛将有毒的燕窝密封好，这是将来指证王氏的证据。

卯时三刻，沈清芷起身梳洗。青黛端来早膳：清粥、小菜、还有那碟红枣。

“小姐，”青黛低声道，“燕窝里有毒，已换过了。红枣里的‘毒’也换了。”

沈清芷拿起一颗红枣，细细端详。红枣饱满圆润，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若非提前知晓，谁会想到这补品中藏着杀机？

“王氏倒是舍得下本钱。”她淡淡道，“燕窝、红枣，都是上等货色。可惜了这些好东西。”

她将红枣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清心散略带甘苦，混在红枣的甜味中，几乎尝不出来。

“翠儿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石护卫盯着呢。”青黛道，“她今早除了下毒，还偷偷去了后园假山，像是在埋什么东西。石护卫等她去后挖出来看了，是个油纸包，里面是……小姐的生辰八字，还有几根头发。”

巫蛊之术？沈清芷挑眉。王氏这是双管齐下，既要下毒，又要用邪术咒她？

“东西呢？”

“石护卫原样埋回去了，没动。”青黛道，“说是留着将来有用。”

沈清芷点头。石枫做事越来越周全了。巫蛊之物是重罪，若将来在王氏院中搜出，便是铁证。

用过早膳，沈清芷开始为端午宫宴做准备。月白色宫装已送到，挂在衣架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珍珠头面也送来了，共十二件，发簪、步摇、耳坠、项链、手链俱全，珍珠颗颗圆润，大小一致，是难得的珍品。

“小姐穿这身一定好看。”青黛抚摸着衣料，眼中满是羡慕。

沈清芷却看着那套头面，若有所思。王氏这次太大方了，大方得不合常理。八十两银子的衣裳，两百两银子的头面，加上每日的燕窝补品……这般花费，绝不单单是为了做表面功夫。

除非……她要在宫宴上搞大动作，所以提前补偿？或是麻痹自己？

“青黛，”她忽然道，“你去把白芷姐姐请来，就说我身子不适，请她来看看。”

“小姐哪里不舒服？”青黛紧张道。

“没有不舒服。”沈清芷摇头，“只是有些事，需要她帮忙。”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按照生母留下的“醉红颜”半份解药方子，配制的“清毒丸”。虽然解不了醉红颜，但能化解大多数常见毒素。

宫宴之上，饮食复杂，人多眼杂，是最容易下毒的场合。她必须做好准备。

巳时二刻，白芷来了。

这位年轻医女背着药箱，一进门便屏退左右，低声道：“四小姐，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她从药箱夹层取出三个小瓷瓶：“红色的是‘清心丸’，能解迷药；白色的是‘避毒散’，提前服用可防大多数毒药；绿色的是‘还魂丹’，重伤时保命用。都是我师父秘制的，宫中都不多见。”

沈清芷接过，郑重道谢：“白姐姐大恩，清芷铭记。”

白芷摇头：“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只是四小姐，宫宴险恶，你千万小心。我听说……靖安侯府的李明珠，还有几位与王氏交好的夫人，都准备了‘节目’要为难你。”

“哦？”沈清芷倒不意外，“都有哪些人？”

白芷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京中权贵家的夫人小姐，与王氏或是姻亲，或是故交。

“她们准备怎么为难我？”

“具体不清楚。”白芷道，“但无非是那几样——考较才学、挑剔礼仪、制造意外。四小姐才学过人，礼仪周全，这两样倒不怕。最要小心的是‘意外’。”

沈清芷点头。前世宫宴上，她曾“不慎”打翻酒水弄湿贵人的衣裳，“不慎”踩到裙摆当众摔倒，“不慎”说错话得罪了某位妃嫔……这些“意外”，背后都有人推动。

“多谢姐姐提醒。”她握住白芷的手，“姐姐在宫中也要小心，莫要因为我牵连了你。”

白芷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医女，她们不会太在意。倒是你，四小姐，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是深闺庶女，而是京城瞩目的沈家才女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两人又说了会话，白芷才告辞离开。

沈清芷将三个瓷瓶收入袖中暗袋，又检查了衣裳首饰，确认无误。午时，王氏派人来请，说该出发了。

端午宫宴，申时开始，但女眷需提前入宫，向皇后请安。

二、宫宴惊鸿

未时正，皇宫，凤仪宫。

沈清芷跟在王氏身后，垂眸敛袖，随着引路宫女穿过重重宫门。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入宫，红墙黄瓦，飞檐斗拱，熟悉的景象让她心头微颤。

前世，她曾无数次走过这些宫道，从最初的惶恐到后来的麻木，最后死在冷宫之中。这一世，她又来了，却是以不同的身份，带着不同的目的。

凤仪宫正殿，皇后端坐凤座，年约四十，容貌端庄，气质雍容。她身穿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凤冠，含笑看着殿中行礼的众命妇贵女。

王氏带着沈清芷上前行礼：“臣妇王氏携小女沈清芷，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抬手：“平身。这位就是沈尚书家的四小姐？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清芷依言抬头，目光微垂，不敢直视。

皇后打量她片刻，笑道：“果然是个标致的人儿。本宫听说你及笄宴上，与太子论玉，说得头头是道。今日宫宴有诗会，你可要好好表现。”

“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在娘娘面前卖弄。”沈清芷声音清越，态度恭谨。

皇后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懂得谦逊是好事。去吧，与各家小姐们一处说话，不必拘束。”

沈清芷退到一旁，立刻有几道目光投来——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她神色如常，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沈四小姐？”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沈清芷抬头，见一个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少女站在面前，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秀美，气质温婉。她认得，这是安国公府的嫡孙女孙婉如，前世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是个真正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孙小姐。”她起身行礼。

孙婉如还礼，微笑道：“沈四小姐不必多礼。我祖母常提起你，说及笄礼上你仪态端方，很是夸赞。”

“孙老夫人谬赞了。”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到——三皇子殿下到——”

众人纷纷起身。萧景珩与萧景琰并肩走入殿中，一个玄衣冷峻，一个月白温润，皆是龙章凤姿，引得殿中少女们脸红心跳。

萧景珩目光扫过，在沈清芷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萧景琰却径直走过来，笑容温和：“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沈清芷屈膝：“见过三殿下。”

“不必多礼。”萧景琰虚扶一把，“今日诗会，本王很期待沈小姐的表现。”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几位贵女交换眼色，李明珠更是咬紧了唇。

沈清芷垂眸：“臣女不敢。”

萧景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与萧景珩一同去向皇后请安。萧景珩经过时，看似无意地低声道：“小心李明珠。”

沈清芷心头微动，轻轻点头。

申时初，宫宴正式开始。

宴设御花园临水阁，阁前是一片开阔空地，设数十张席案。男宾在左，女宾在右，中间以花木屏风隔开，既合礼数，又能隐约听见彼此谈笑。

沈清芷的席位在女宾中排第三排——按父亲官职，她本该在第二排，但庶女身份降了一等。王氏坐在第二排，与几位夫人谈笑风生，不时看向沈清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宴至中途，皇后笑道：“今日端午，不可无诗。本宫设了个彩头——”她示意宫女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凤簪，“这是本宫年轻时的旧物，今日诗会夺魁者可得。”

众女皆眼睛一亮。皇后旧物，意义非凡。

“题目嘛……”皇后想了想，“就以‘端午’为题，体裁不限，一炷香为限。”

宫女点燃线香，众女纷纷提笔。沈清芷却不急，她慢慢研墨，目光扫过四周。

李明珠坐在第一排，正奋笔疾书，显然早有准备。孙婉如从容落笔，一派大家风范。还有其他几位才名在外的贵女，也都文思泉涌。

她收回目光，提笔蘸墨。写什么呢？端午……屈原……《离骚》……

她想起前世，萧景琰曾让她抄录《离骚》，说喜欢其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句子。后来她才知道，他求的是皇位，索的是权力。

笔尖落下，她写下一行字：“《重午怀屈子·用离骚体》”

周围有人偷看，见她写的是古体长诗，皆露出讶色。《离骚》体难写，不但要文采，更要对楚辞有深刻理解。一个十五岁的深闺少女，敢写这个？

沈清芷不理旁人目光，继续写道：

“重午兮佳辰，蒲酒兮盈樽。

忆灵均兮去国，怀楚些兮招魂。

芳草兮萋萋，美人兮迟暮。

众女嫉余兮蛾眉，谣诼谓余兮善妒……”

她写的是屈原，也是自己。前世的诬陷、迫害、孤独、不甘，化作字句，从笔端流淌而出。写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时，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世，她确实九死未悔。

一炷香尽，众女停笔。宫女收上诗稿，呈给皇后。皇后与几位年长的命妇一同品评。

起初，皇后看的几首都是寻常之作，虽工整但无新意。直到看到沈清芷的诗稿，她眼睛一亮，仔细读了两遍，叹道：“好一个‘众女嫉余兮蛾眉，谣诼谓余兮善妒’！这丫头，竟将《离骚》体用得如此纯熟！”

她将诗稿递给身旁的安国公孙老夫人：“老夫人看看这首。”

孙老夫人接过，读罢，连连点头：“不只是纯熟，更有风骨。这诗里有股不屈之气，不像十五岁少女能写出来的。”

皇后笑道：“看来今日魁首已定。”她扬声，“沈尚书之女沈清芷，上前听赏。”

沈清芷起身，走到殿中行礼。

皇后将凤簪赐下：“诗写得好，赏你了。从今往后，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你当得起。”

“第一才女”四字一出，满座皆惊。这个称号，已有三年无人敢领了。上一个得此称号的，是已故的德妃娘娘。

沈清芷双手接过凤簪：“谢娘娘厚赏，臣女愧不敢当。”

“当得起。”皇后温声道，“本宫很少这样夸人，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德妃妹妹。”

提到德妃，殿中气氛微妙起来。萧景珩垂眸饮酒，萧景琰笑容不变，但眼中闪过什么。

沈清芷退回座位，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进入了京城权贵圈的视野，也正式成了众矢之的。

宴继续。歌舞笙箫，觥筹交错。沈清芷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每一样都先用银簪试过，确认无毒才入口。

酉时三刻，宴至高潮。宫女们端上粽子、雄黄酒等端午特色饮食。沈清芷面前的粽子是豆沙馅的，她刚要用银簪试，一个宫女“不慎”撞到她的案几，粽子滚落在地。

“奴婢该死！”宫女慌忙跪地。

沈清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无妨，收拾了吧。”

宫女收拾粽子退下。沈清芷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冷笑。这粽子肯定有问题，否则不会这么“巧”被打翻。

果然，不过片刻，李明珠那边出事了。

“啊！”李明珠忽然捂住肚子，脸色惨白，“疼……好疼……”

她面前的粽子，咬了一半。宫女慌忙上前，李明珠已疼得冷汗直流，嘴唇发紫。

“传太医！”皇后急道。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李小姐中了毒，是……是‘百日醉’！”

百日醉！众人哗然。谁会在宫宴上下毒？目标是谁？

沈清芷心中一凛。这毒本该在她粽子里，现在却到了李明珠那里。是有人调包？还是……

她看向王氏，后者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显然，这超出了她的计划。

太医给李明珠服下解毒丸，暂时压制毒性，但需尽快回府医治。靖安侯夫人又惊又怒，跪求皇后彻查。

皇后沉着脸：“查！给本宫彻查！御膳房所有人，经手粽子的宫女太监，一个都不许放过！”

宫宴不欢而散。沈清芷随着王氏出宫，上了马车，王氏终于忍不住，颤声问：“清芷，你……你的粽子……”

“女儿的不小心打翻了。”沈清芷平静道，“许是上天保佑。”

王氏盯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若中毒的是沈清芷，她脱不了干系；但现在是李明珠，事情就复杂了。

马车驶出宫门，夜色已深。沈清芷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今日这一局，她赢了，但也更危险了。李明珠中毒，靖安侯府不会善罢甘休。而王氏……经此一事，恐怕会更恨她。

“小姐，”车外传来石枫压低的声音，“有尾巴，三拨人。”

沈清芷睁开眼。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夜刺疑云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中段，忽然停下。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夫、夫人，前面有人拦路……”

王氏掀开车帘，只见街心站着三个黑衣人，蒙面持刀，拦在马车前。街上空无一人，巡夜兵丁也不知去向。

“你们是什么人？敢拦尚书府的车驾！”王氏强作镇定。

为首黑衣人冷笑：“要命的下车，不要命的留下！”

话音未落，石枫和张桐已从暗处掠出，与黑衣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

沈清芷坐在车中，袖中暗扣着三枚银针——这是她让张桐特制的，针尖淬了麻药，虽不致命，但能让人瞬间麻痹。

车外打斗激烈，石枫以一敌二，张桐对付为首那个。但对方显然都是好手，一时难分胜负。

忽然，又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直扑马车！王氏吓得尖叫，沈清芷却冷静地抬手——三枚银针激射而出！

黑影侧身躲过两枚，第三枚钉在他肩头。他身形一滞，动作慢了半拍。就这瞬间，石枫回身一刀，劈在他背上。

黑影闷哼一声，翻身退走。其他三人见状，虚晃一招，也迅速撤离。

石枫要追，沈清芷道：“穷寇莫追，先回府。”

马车继续前行，王氏惊魂未定：“清芷，刚才那些人是……”

“不知道。”沈清芷摇头，“也许是劫匪，也许是仇家。母亲没事就好。”

她心中清楚，这三拨人恐怕来自不同势力——王氏安排的？三皇子派的？天机阁的人？或是……靖安侯府？

李明珠中毒，靖安侯府第一个怀疑的，恐怕就是她这个新晋“第一才女”。

回到沈府，已是亥时。王氏匆匆回院，沈清芷也回了自己小院。石枫检查了周围，确认安全，才低声道：“小姐，那些刺客武功路数不同。第一批像是军中出来的，第二批像是江湖路子，第三批……很诡异，身法像宫里的。”

“宫里？”沈清芷蹙眉。

“是。”石枫道，“宫中有种‘蝶影步’，是前朝传下来的轻功，只有少数人会。那第三个人的步法，很像。”

宫里的人要杀她？是谁？皇后？妃嫔？还是……皇子？

她想起萧景琰今日温润的笑容，想起萧景珩那句“小心李明珠”。这两位皇子，都有动机，也都有能力。

“今日李明珠中毒的事，你怎么看？”她问。

石枫沉吟：“粽子是宫女端上来的，但中途经手的人太多，难查。不过属下注意到，那个撞翻小姐粽子的宫女，后来一直在李明珠附近转悠。”

“她长什么样？”

“约莫二十岁，圆脸，左眼角有颗痣。”石枫道，“属下已让雀影的人去查了，看是哪个宫的。”

沈清芷点头。今日之事，看似冲她来，实则李明珠成了替罪羊。下毒之人真正的目标是她，但阴差阳错，毒粽子被调包到了李明珠那里。

是谁调包的？是那个圆脸宫女？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萧景珩那句提醒。难道是他的人暗中相助？

正思索着，窗外传来鸟鸣声——三长两短，是雀影的暗号。石枫开窗，一只灰鸽飞入，脚上绑着竹管。

取出纸条，上面是阿墨的字迹：“圆脸宫女名春燕，原在德妃宫中当差，德妃死后调至淑妃宫中。淑妃乃三皇子生母。”

三皇子！沈清芷心头一凛。果然是他！

但随即她又疑惑。萧景琰为何要杀她？她对他还有用，不是吗？还是说……今日下毒本就不是为了杀她，而是另有目的？

“小姐，”石枫又递上一张纸条，“这是张伯刚才在马车座位下发现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今日之事，乃警告。若再近太子，下次毒在酒中。”

没有署名，但意思明确——离太子远点，否则下次直接下毒。

是谁？王氏？王崇明？还是……天机阁？

沈清芷将纸条烧掉，火光映着她沉静的面容。警告？她沈清芷重生一世，最不怕的就是警告。

“石枫，”她淡淡道，“从今日起，我院中所有饮食，你亲自检查。另外，让雀影加快进度，我要知道王崇明、赵元吉、还有三皇子，最近都在做什么。”

“是。”

夜深了。沈清芷却毫无睡意。她走到院中，望着夜空中的残月。今日宫宴，她崭露头角，却也树敌无数。李明珠中毒，靖安侯府不会放过她；王氏计划失败，必会再施毒计；三皇子露出獠牙，天机阁虎视眈眈……

前路荆棘密布。

但她不怕。

她握紧袖中的凤簪，簪尖冰凉，刺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是执棋者，哪怕棋盘上强敌环伺，她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小姐，”青黛拿着披风出来，“夜深露重，进屋吧。”

沈清芷接过披风，却没有动。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轻声道：“青黛，天快亮了。”

“是啊，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京城各处，今夜无眠的人，不止她一个。

靖安侯府，李明珠的惨叫持续了一夜。

三皇子府，萧景琰把玩着那枚衔尾龙印章，笑容意味深长。

东宫，萧景珩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

王侍郎府，王崇明与天机阁主密谈至天明。

暗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