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沙石,荒原尽头的地平线泛着灰白。我踩着碎岩前行,镇运铜铃紧贴掌心,识海中的微光之路清晰如刻。焚经塔的方向已然确定,再行半日,便可踏入西漠边界。
飞梭停在身侧三步之外,刃尖朝天,冰蚕纱缠绕其上,随风轻扬。我伸手欲握,指尖刚触到寒铁,一道玉符自东海方向破空而至,悬于面前,无声自燃,只余一行字迹:
“云楼设宴,有仙图残痕现世,愿与君共参。”
我未动。眉心朱砂微微一跳,不是命轨残影,而是灵体对“知晓秘密者”的本能警觉。云无涯——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他曾于皇陵外以灵识传音,提及寂照灵体可解桎梏,言语谦和,却直指要害。那时我便明白,此人知我,且来意不善。
如今他再提仙图碎片,邀我赴宴。此局必藏杀机。
但我不能退。若真有线索,错过便是绝路;若是陷阱,避而不前,只会让它潜得更深。我要走的路,从不靠躲。
我收回手,飞梭缓缓沉入地面,化作一道寒气被吸入脚底。转身向东,脚步未停。三日后,东海浮岛映入眼帘。云雾缭绕,楼阁悬空,宛如仙境。主殿“观星台”高踞中央,四壁绘满修士参悟天机之景,星河流转,似真似幻。
守门弟子躬身迎我入内。殿中香炉轻袅,乐声低缓,舞姬袖影翻飞,如云流动。云无涯端坐主座,月白长袍纤尘不染,袖口暗金云纹随动作微闪。他执一柄鎏金折扇半合,抬眼望来,唇角含笑。
“久闻寂照灵体非凡俗可比,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他说。
我不应,径直走向客席落座。竹枝束发,玄色劲装未沾半点风尘。镇运铜铃仍贴在掌心,温润如初。我将它轻轻置于案边,手指搭上剑柄。
他笑了笑,举杯示意:“此酒取东海夜露酿成,最宜清神。凤姑娘不尝一口?”
“不必。”我说,“你请我来,不是为了喝酒。”
他以扇掩唇,只余一双狭长丹凤眼凝视我。“自然不是。”顿了顿,又道,“听闻灵体需吞食冰髓活命,可有其事?若长期离寒渊,是否会衰?”
我垂眸看着案上青瓷杯,水面无波。“生死自有命数,何须外物定论。”
他点头,再问:“近来东海海底异光频现,似有古物共鸣,不知是否与仙图残片有关?”
我抬眼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目光平静,却藏着探针般的锐利。他在试探我的反应,揣测我的底细,想确认我是否已融合碎片,是否还受控于源流。
“古物何其多。”我说,“光现未必是图。”
他轻笑一声,不再追问。殿中乐声渐低,舞姬悄然退下。四周侍从站位悄然变化,两人立于我身后侧方,脚步错开半寸,封住了退路。另有三人隐于梁柱阴影之间,气息收敛,但灵觉扫过,皆是元婴修为以上。
埋伏早已布下。
我起身,道:“更衣。”
无人阻拦。我走出主殿,穿廊而行,脚步未停,灵觉却已铺展而出。殿角三处阴暗,各藏一人,呼吸极浅,灵力压至最低,唯杀意难以彻底遮掩。他们等的不是我逃,而是某个信号。
我立于廊下铜盆前,掬水净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掌心的镇运铜铃始终未离,温度如常,未有预警。杀机尚在酝酿,未至爆发之时。
我转身回殿。
云无涯仍在座,手中折扇轻合,发出一声脆响。“可是不适?”他问,“我这有特调暖身酒,最宜驱除寒气。”
“灵体畏热。”我说,“多谢好意。”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谁都没有再开口。宴席未散,气氛却已凝滞如铁。外面风掠过浮岛,吹得檐铃轻响。我坐回席位,手覆剑柄,镇运铜铃静静躺在案上,映着灯火微光。
他知道我在防他。我也知道他不会现在动手。
但这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