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于假山之后，夜风裹着雪粒抽在脸上，镇运铜铃悬于腰间，微微震颤，触手依旧温润。云楼阁的灯火已落在身后，可我不敢有丝毫松懈。巡夜弟子的脚步仍在回廊间游走，三重灵纹哨阵横亘在通往外域的路上，稍有灵力波动，便会引爆警讯。
冰蚕纱反穿贴身，寒气渗入肌理，我将体温压至与夜气齐平。呼吸绵长，一寸寸凝滞，如死物般紧贴墙根滑行。脚尖轻点地面，避开石板缝隙中泛着微光的符纹。七步之后，我停在飞檐之下，前方是最后一道哨阵的感应区，地缝里埋着青铜丝线，随风轻颤。
袖中半截碎石被悄然拨出，剑鞘轻推，石子滚向廊角。啪——一声脆响划破寂静。
左侧巡房门应声而开，一名弟子提灯走出，朝声源处张望。另一人低声说道：“风罢了。”可脚步仍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就在两人分神之际，我纵身而起，足尖一点檐角，身形掠上屋脊。瓦片未响，影踪未露。接连跃过七重殿宇，脊兽从头顶掠过，最终落于外城墙垛。脚下是北荒雪原，风雪扑面，天地苍茫。
我回头望了一眼云楼阁主殿。灯火未熄，云无涯仍端坐其中，或许正等着下属回报“中毒倒地”的消息。但他不会想到，那杯酒早在指尖蹭下的残血里便已被识破。我收回目光，转身跃下高墙，身影没入风雪。
北荒的夜远非常寒。空中偶有裂痕闪过，雷光撕开云层，那是九重天裂遗留的余威。灵气紊乱如乱流，稍有不稳，便可能被卷入虚空缝隙。我寻到一处断崖背风处，倚岩壁暂歇，取出藏于内襟的兽皮地图。
火折不敢点燃。指腹轻抚图上朱砂标记，“寒渊”二字刻得深而清晰。眉心朱砂微热，却不灼烫，命轨残影毫无动静。这不是死路，亦非陷阱。至少此刻，它是生门。
闭目回想十二岁那年。寒渊谷底，冰髓深处，我第一次吞下寒气时，体内灵脉如炸裂般的剧痛。那时眉心印记初现，银发骤生，红瞳映雪。一夜之间，从凡骨蜕为灵体。而今这地图所指，正是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仙图碎片藏于寒渊之底，我的灵体也觉醒于寒渊之底。二者绝非巧合。
睁眼，收起地图。风雪更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通往寒渊的路有三条：东线经焚经塔外围，南线绕行毒宗边境，西线直穿北荒雪暴带。每一条都凶险万分，但我只能选最快的一条。
西线。
雪暴能遮蔽神识探查，而我体内本就流淌着冰髓之力。风越狂，寒越烈，反而越利于隐匿气息。我站起身，引动一丝冰髓流转周身，银发覆上霜层，红瞳敛去光华，整个人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
刚踏出三步，身后天际忽有一缕青烟升起，细如针线，直插云霄。那是信蛊轨迹——云楼阁发现密室失窃了。
他们追来了。
我加快脚步，迎着暴风雪前行。风割面如刀，雪埋足似铅，但我没有停下。寒渊必须去。不只是为了仙图碎片，更是为了弄清我自己——为何偏偏是我？为何偏偏在那里？
风雪吞没了身后的一切痕迹。我只留下一道影子，在苍茫天地间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