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火光已经快灭了,只剩半截蜡烛在棺材边上摇晃,照得墙上影子乱颤。林青玄还坐在地上,左腿像被钉进土里一样动不了,右臂垂着,手指头还在抖。他盯着那口炸开的空棺,焦黑的布角还在冒烟,空气里一股烧糊的腥味。
赵狂被捆仙绳锁在石柱上,整个人歪着,脑袋低垂,嘴里不断滴黑血。刚才那一嗓子“你也会被吃干净”之后,他就没再说话,像是睡死过去,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林青玄喘了口气,想撑着铜钱剑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左腿伤口就撕开一道,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咬牙没出声,额头全是冷汗,只能靠剑尖点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就在他离赵狂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赵狂突然抬起了头。
眼白全黑,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泛黑的牙。他没看林青玄,而是盯着自己胸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下一秒,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血雾直接喷了出来,不是普通的血,是带着黑气的浓浆,溅到地上“滋滋”作响,石头都腐蚀出小坑。那血雾一散开,立刻裹住他全身,像一层黏稠的膜。
林青玄瞳孔一缩,本能往后退,可动作太慢。
赵狂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也不是融化,而是一块一块地碎成黑影,每一团黑影迅速拉长翅膀——变成蝙蝠。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通体漆黑的蝙蝠从他身上爆出来,翅膀拍打声“啪啪”乱响,整个破庙瞬间被阴风灌满。那些蝙蝠不往外飞,先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猛地撞向屋顶和墙壁的裂缝。
“轰!”
“咔啦!”
瓦片碎裂,断梁倒塌,几只蝙蝠被砸中,当场炸成血渣,但其余的全都钻了出去,融入夜色。
林青玄反应极快,甩手就是一记铜钱剑斩。
金光划破黑暗,三只蝙蝠被拦腰斩断,掉在地上化作黑灰。可他知道——那是幻影。
真身已经走远。
他喘着粗气,单膝跪地,剑插进土里才没倒下。抬头看向庙外,山林一片漆黑,连风都停了,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
赵狂跑了。
用的是血遁术。
这种邪法他只在《风水秘经》里见过一行批注:“以精血为引,化形百蝠,舍肉身保元神,伤本源,三月难复。”
意思是,代价极大,非绝境不用。
林青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他没追,也追不了。现在这状态,走出十步就得趴下。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咬牙,拖着左腿往庙门口爬。每动一下,伤口就像被刀割,但他没停。爬到庙前那片焦土时,他停下,把玄冥盘从怀里掏出来。
罗盘盖一打开,指针乱转了几圈,最后缓缓指向东南方向的一条山径。
那边,是蝙蝠群消失的地方。
他伸手拨开地上的枯叶和碎石,指尖触到一根缠在断藤上的东西——黑色发丝,沾着新鲜血渍,一看就是刚留下的。发根处还连着一小块头皮,明显是从赵狂头上硬扯下来的。
林青玄眯起眼,借着残月光细看。
发丝中间,卡着一片东西。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捏出来。
半片鳞。
暗金色,质地不像金属也不像骨头,摸上去冰得刺骨。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大东西身上硬掰下来的。他翻过来一看,背面隐约有纹路——龙形。
他心头一震。
这纹路,和之前玉佩上的龙头一模一样。也和那件染血族服袖口的龙纹对得上。
这是赵家的东西。
而且不是普通信物,是血脉标记。只有直系后裔才能激活它与祖阵的感应。
赵狂逃命都不忘带着,说明这东西对他很重要。但现在,它掉了。
要么是血遁时身体崩解强行脱落,要么……是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伤到连本源都在泄露。
林青玄把发丝和鳞片小心收进左口袋,顺手摸了下黄符,确认还在。他抬头望向深山,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刚才那一战,他几乎耗尽所有阳气。现在五感模糊,耳朵嗡嗡响,视线边缘发黑。可他知道,不能歇。
赵狂受了重创,至少三个月内没法恢复战力。这段时间,是他唯一的窗口期。
只要顺着这半片龙鳞的气息找下去,就能摸到他的藏身点。
他撑着铜钱剑,一点一点站起来。左腿疼得钻心,但他没管。右臂抬不起来,他就用左手扶墙,一步一步往山径走。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身后,破庙彻底陷入黑暗,连那半截蜡烛也熄了。
山风忽然吹过来,带着湿土和腐叶的味道。他停下,从口袋里又掏出玄冥盘看了一眼。
指针稳稳指着前方。
他把罗盘收回怀里,继续往前走。
山路越走越陡,两旁树林越来越密。树冠遮天,月光漏不下来,眼前几乎全黑。他只能靠着罗盘感应和脚下触感前进。
走了大概半里路,他忽然闻到一股味。
血腥味。
很淡,混在夜风里,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从小跟着父亲走坟山,鼻子比狗还灵。这血,是刚流的,还没凝固。
他放慢脚步,右手摸向腰间的铜铃铛。
铃没响。
说明附近没有活煞。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挪了五六步,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旁边停下。
地上有一小滩血迹,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人在这里站过,然后突然消失。血还没干,边缘微微反光。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血。
带一丝腐气,像是从内脏里挤出来的。
他立刻想到赵狂喷出的那口黑血。
就是这里了。
赵狂血遁之后,第一波化身应该是在这棵树附近重组。那些蝙蝠聚合成人形,过程中必然有残留精血落下。
林青玄把血迹位置记在脑子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这是最后一张七星镇煞符,本来留着防身的。现在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个追踪咒,然后往地上一贴。
符纸没燃,也没动,只是边缘开始发黑。
他等了十秒。
符纸突然“啪”地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缝,正对着山坡上方。
有反应。
说明赵狂的残息还在往上走。
他收起符纸,重新站直身体,望向漆黑的山林深处。
风停了。
树叶不动。
整座山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铜钱剑背到身后,左手扶着树干,准备继续往上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那半片龙鳞忽然传来一阵寒意。
不是风吹的。
是它自己在发冷。
他掏出来一看,暗金色的鳞片表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纹,像血管一样跳了一下。
一秒后,又消失了。
他盯着看了两秒,把鳞片重新收好。
没再多想。
他抬起脚,踩上第一块山岩。
山路陡峭,碎石松动,每一步都得抓着树根或石头才能稳住身子。他左腿使不上力,全靠右臂支撑,走得极慢。
但没停。
他知道,赵狂现在也是强弩之末。
一个重伤逃窜,一个拖着残躯追踪。
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对方掉落的本源信物。
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