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火焰与归虚剑罡轰然对撞,爆开的狂飙将洞口焦土犁开数尺!碎石如雨,夹杂着炽热的火星与碎片,打得护体灵光噼啪作响。
云清扬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剑罡屏障涟漪狂闪,却终究稳稳立住,将那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挡在云清上人身前。他眸光沉凝,紧盯火焰中心。
那踏火而出的巨影愈发清晰。高达三丈,通体由不断流动、燃烧的暗红岩浆与凝若实质的黑色嗔念交织而成,轮廓模糊扭曲,仿佛由无数张痛苦愤怒的面孔堆叠糅合。其头颅部位,只有两团剧烈燃烧的血色焰眸,以及一张不断开合、喷吐着硫磺浓烟与无声怒嚎的裂口。双臂过膝,两团不断滴落的熔岩、伸缩不定的焰流巨爪。
炎煞!嗔念之力引动地脉恶火,吸纳血怨,于此显化的暴虐化身!
它甫一现身,尚未发动攻击,那股纯粹而极致的暴怒、憎恨、毁灭的意念场便已笼罩四方。空气炽热到扭曲,呼吸间肺部灼痛,更可怕的是心神无时无刻不受到冲击,寻常修士在此,只怕顷刻间便会嗔火攻心,戾气横生,要么疯狂,要么自焚。
碍事者……全都……焚尽! 炎煞发出断断续续、如同地火轰鸣般的意念嘶吼,血色眼眸锁定挡在前方的云清扬,右臂焰流巨爪一挥,一道匹练般的暗红熔岩烈火鞭裂空抽至!那灼热足以熔化金铁,其中蕴含的暴戾嗔念更直冲识海,引动无名怒火。
“宗主,调息!归年,退后守心!” 云清扬语速极快,惊鸿剑清光大盛,不退反进,归虚剑决,“一式归虚·分流”,剑光化作层层叠叠、柔韧连绵的青色涟漪,迎上火鞭。
熔岩火鞭撞入青色涟漪,仿佛陷入泥潭,其狂暴的冲击力被层层化导、分散,炽热的火焰能量与嗔念亦被归虚剑意不断中和、消弭。待火鞭突破最后几层涟漪,威力已不足三成,被云清扬侧身轻易避过,残余火星溅落地面,烧出滋滋白烟。
然而炎煞攻击连绵不绝。左爪凌空一抓,洞窟深处喷涌的地火嗔念受到牵引,化作数十颗头颅大小的爆裂火球,如同陨星般朝着云清扬、云清上人以及后方的忘归年覆盖轰击!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带起一股炽热飓风,双爪交错,化作一片熔岩利刃的风暴,当头罩下!
攻势狂猛暴烈,毫无花哨,却将力量与范围发挥到极致,更兼心神干扰,令人避无可避,挡则心神动摇。
云清扬神色不变,归虚剑心沉静如古井。他脚下步伐玄奥,惊鸿剑划出道道玄妙轨迹,剑随身走,身随剑动,在漫天火球与熔岩风暴中腾挪闪掠。剑光时而如游鱼,卸开火球冲击;时而如坚壁,格开焰爪撕扯;更多时则是化作无形的“化纳”之力,将袭近的嗔念与炽意悄然消解。
他一边反击一边抵挡一边观察,感受这炎煞的力量构成、攻击行为以及它的……核心所在。
云清上人得到喘息之机,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氤氲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丹药服下,双手掐诀,调息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与侵入的嗔念。他看向云清扬那精妙绝伦、举重若轻的剑法,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叹与希望。
忘归年遵从师兄之言,退到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岩之后,背靠岩石,紧守心神。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暴戾意念和炽热高温仍让他气血翻腾,胸口发闷。更令他不安的是,丹田深处那丝冰冷的力量,此刻竟自发地活跃起来!
散发出一种挑剔而冷淡的意味。外界浓郁的嗔念与地火气息试图侵入忘归年体内时,竟被这丝冰冷力量本能地排斥、过滤,甚至隐隐将其中相对精纯的“愤怒”能量剥离出一丝,缓缓吸纳、转化,化为自身微不可察的增长。
这发现让忘归年惊讶,他体内这东西,居然在吸收这些力量?虽然极其缓慢微弱,但这意味着什么?
恐惧与抗拒的情绪刚起,那丝冰冷力量似乎有所感应,立刻又变得异常“乖巧”,蛰伏不动,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过滤防护,不再主动吸纳。可那种“它拥有某种吞噬本能”的印象,已深深烙印在忘归年心头。
此刻,场中激战正酣,炎煞久攻不下,怒意更盛,周身火焰暴涨,颜色由暗红向更深沉的紫黑色转变,温度骤升!它猛地捶打胸口,发出擂鼓般的巨响,洞口喷涌的地火随之呼应,变得更加狂暴。
“怒炎……领域展开!” 模糊的意念咆哮中,以炎煞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内的空间,光线骤然昏暗,仿佛被一层燃烧的暗影笼罩。地面裂缝中喷出的不再是零星火苗,而是成片的紫黑火墙!空气中游离的嗔念凝聚成无数细小尖锐的火焰毒针,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攒射!
领域之内,温度之高,足以瞬间汽化凡铁。嗔念之毒,直透骨髓,引发生灵最原始的破坏欲。这已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心灵与环境的双重炼狱!
云清扬顿感压力大增。归虚剑意化纳万物亦有极限,如此高强度的持续焚烧与心神冲击,令他的剑光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护体灵光也明灭不定。更要命的是,领域似乎对云清上人和忘归年形成了更强的压制,云清上人脸色一白,又吐出一小口鲜血,调息被打断。忘归年更是闷哼一声,虽有不谐之力过滤防护,仍觉头晕目眩,呼吸艰难。
“不能让它持续张开领域!” 云清扬道:他看出这炎煞的力量根植于地脉嗔火与洞内枉死者的血怨,只要地火不熄、嗔念不绝,它几乎能源源不断。必须找到其气机转换与凝聚的核心,予以重击!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惊鸿剑嗡鸣震颤,剑身清光尽数内敛,反而泛起一层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灰色。
“归虚……寂灭斩!”
一声低喝,云清扬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没有丝毫光华外泄的灰色细线,无视了周围肆虐的紫黑火焰与嗔念毒针,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炎煞胸膛中央——那里,火焰与嗔念流转的韵律最为剧烈,隐隐有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晶体虚影闪烁!
这是凝聚了云清扬对“虚无”与“寂灭”最新领悟的一剑,追求极致的穿透与湮灭!
炎煞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血色焰眸首次露出惊怒之色。它狂吼一声,双爪交叉护在胸前,周身紫黑火焰疯狂向内收缩凝聚,试图在胸前形成一面火焰与嗔念结晶构成的厚重盾牌!
然而,“寂灭斩”的灰色细线,蕴含的“化纳”真意已臻至一个新的境界。它不是破坏,而是“让存在归于不存在”。
细线触及那面仓促凝聚的结晶盾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盾牌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接触点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露出后面那颗剧烈搏动的暗红晶体——嗔心火种!炎煞一身力量的核心枢纽!
灰色细线去势不减,直刺火种!
“吼——!!!”
炎煞发出震天动地的痛嚎,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向后踉跄!胸前的嗔心火种剧烈闪烁,光芒黯淡了近半,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它周身燃烧的紫黑火焰瞬间萎靡,怒炎领域的威力大减。
这一剑,重创了它的本源!
但炎煞凶性不减反增,重伤之下,彻底疯狂!它不再顾及自身损耗,剩余完好的左爪猛地插入地面,疯狂汲取地脉嗔火!右爪则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燃烧起炽白的光芒,狠狠拍向因施展绝技而气息微微一滞的云清扬!
这一击,凝聚了它剩余的大半力量和滔天怨怒,尚未及体,灼热的风压已让云清扬呼吸一窒,护体剑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云清扬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便要硬接这搏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师兄小心!” 忘归年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下意识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一张高阶符箓——“戊土磐山符”——全力激发,朝着云清扬身前掷去!
符箓炸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布满玄奥纹路的岩石巨盾,挡在了云清扬与炎煞的炽白巨爪之间!
轰咔——!!!
炽白巨爪拍在岩石巨盾上,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巨盾应声而碎,化为漫天石粉!但这一阻,也为云清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瞬!
云清扬体内归虚真元疯狂运转,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惊鸿剑回旋,一式巧妙的卸力引偏,将残余的爪力导向身侧空地。
轰!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
与此同时,调息片刻的云清上人也猛然睁眼,强提最后灵力,手中清露拂尘三千银丝暴涨,化作一张柔韧细密的大网,缠绕、束缚,趁机捆住了炎煞因全力一击而略微失衡的右臂关节!
“就是现在!” 云清上人嘶声喊道。
无需多言。云清扬眼神锐利如电,惊鸿剑再次扬起。这一次,剑尖清光吞吐不定,隐隐有星辰生灭的虚影流转——他将残余力量与剑心感悟催至极致,欲要趁炎煞核心受创、一臂受制、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绝佳时机,再补一记绝杀!
然而,那炎煞虽疯狂,却并非全无灵智。它血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与狡诈,竟猛地自断被拂尘缠绕的右臂!断臂轰然炸开,化为狂暴的烈焰冲击,不仅震开了清露拂尘,更将猝不及防的云清上人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而炎煞本体,则借着断臂自爆的反冲之力,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红火流,头也不回地窜回了镇魔洞深处!沿途留下一条燃烧的轨迹和充满不甘的咆哮:
“待……地火彻底喷发……嗔念充盈天地……本座……再临……焚尽……一切……!”
洞口外,火焰与嗔念的狂潮随着炎煞的退却而迅速减弱,但那喷涌的地火却并未停息,反而因为方才的激烈抽取与战斗,变得更加不稳定,暗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洞壁,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更恐怖的爆发。
云清扬一剑斩空,脸色也有些发白,方才连续催动绝技,消耗甚巨。他顾不得追击,立刻闪身接住重伤坠落的云清上人,渡入一股真元护住其心脉。
忘归年也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咳咳……无妨……还死不了……”云清上人面色如纸,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那魔物……遭你重创本源……短期内……难再现身……但地火嗔念源头未除……它……终会恢复……”
他看向黑黝黝、火光隐现的洞窟,眼中尽是忧色:“必须……尽快……找到彻底平息地火、净化嗔念之法……否则……露华宗……必成焦土……”
云清扬扶着他坐下,沉声道:“宗主先疗伤。洞内情况不明,不宜贸然深入。待冷仙子那边稳定主殿局势,我等汇集力量,再作打算。”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洞口,以及地上那几位长老凄惨的尸体,心中沉重。嗔魔之患,远比预想的更加酷烈与棘手。
而忘归年,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和对师兄的担忧,竟压倒了虚弱和恐惧。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体内那丝冰冷力量的那种古怪反应……
远处主殿方向,清越激昂的琴音隐约传来,似乎也正经历着一场鏖战。
露华宗的劫难,还远未到结束之时。
章末:
炎煞显威火焚天,寂灭一剑伤本源。
磐山符现解危难,断臂遁走藏深涧。
地火不休患犹在,劫波未平心难安。
双线烽烟皆未熄,前路何计可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