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谢半仙就知道自己翻车了。
那股阴风不是从里往外吹,是贴着地皮卷出来的,带着铁锈味和一股子老樟木箱底的霉气。他手里的卦铃还没来得及摇响,就“咔”一声卡在喉咙口——不是坏了,是被吓的。
紫影一闪,婚房里那个东西出来了。
他没敢细看脸,反正清朝格格的打扮他熟,袍子越紫越不对劲,再配上这身怨气,活脱脱就是系统弹窗提示:“检测到非法程序正在运行,请立即处理。”
他清了清嗓子,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画了个“敕”字,嘴里开始念《镇尸归元咒》。
“天地无光,阴阳有纲,敕令尔魂——”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吃的那碗螺蛳粉,酸笋味太冲,导致下一句直接串词。
“——游三界!”
话音落地,整栋楼抖了三抖。
他瞳孔地震,瓜子都忘了嗑:“完犊子,念反了!”
这句“魂游三界”不是镇尸咒,是招尸令,专用于召唤流浪野鬼参加集体超度大会的开场白。现在倒好,他把人家正主当参会代表请出来了。
紫袍尸一个箭步冲出门口,速度快得像5G信号满格时下载高清电影。谢半仙转身就跑,鞋底八卦符烫得跟刚出炉的煎饼似的,每踩一步都在冒烟。
“别追我!我不是你的菜!”他边逃边喊,“你的人生还有诗和远方!”
可惜僵尸不听心灵鸡汤。
楼梯间狭窄,谢半仙左手摇铃试图扰乱追踪频率,右手一把瓜子撒出去想布个简易迷阵,结果瓜子壳刚落地就被阴风卷成碎渣。他心里默念:“这波血亏。”
冲出荒楼大门时,他顺手抄起路边一个共享单车挡了一下。下一秒,那辆车像被重型卡车撞过,直接飞到了对面楼顶,还在空中转了半圈,堪称都市灵异版F1。
“本宫今日定要你神形俱灭!”身后传来奶声奶气却冷得掉冰碴的声音。
谢半仙脚下一个趔趄:“家人们谁懂啊,上班碰上前任变的BOSS还不给离职证明!”
他拐进老胡同,开启Z字折返跑模式。两条街过去,体力已经见底,唐装后摆撕了一大块,单片眼镜歪到太阳穴,嘴里干得能炒一盘蚂蚁上树。
第三条街尽头是个死胡同,堆满装修垃圾。他回头一看,紫影踏着电线杆跳过来,一步一个火花,活像个走投无路的Wi-Fi信号在强行续命。
“完了,三条街都跑了,再没招就得变电子骨灰盒了。”他喘着粗气,猛地抓出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震天响,然后仰头一喷——
碎壳混着唾沫星子在月光下一闪,竟真造出点符雨假象。紫袍尸动作微滞,似乎被这“高科技驱邪手段”晃了眼。
就这一瞬,谢半仙翻墙脱身,滚进隔壁小区绿化带,趴在地上喘得像台报废拖拉机。
身后追击声终于停了。
他瘫在冬青丛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瓜子撒光了,卦铃裂了缝,连乾隆通宝都丢了一枚,估计正躺在某条阴沟里唱《孤勇者》。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录音APP的界面。他点开回放,听见自己刚才那句“敕令尔魂游三界”,语气之笃定,堪比直播带货主播喊“上链接”。
“蚌埠住了。”他喃喃道。
风吹过耳畔,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他慢慢坐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土,把歪斜的眼镜扶正。
嘴上还在抖梗,心里却沉了下来。
以前他靠经验混日子,觉得只要会念咒、懂规矩、能跑得快,就能应付一切。可今天这一遭告诉他,差一个字,就能把自己送走。
他盯着远处路灯下的一小片空地,那里铺着平整水泥,够画阵法,够摆道具,够打一场翻身仗。
不能再硬上了。
得动脑子。
他掏出最后一把瓜子,轻轻放在地上,像是在为下一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