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风停了,绿化带里的冬青叶子一动不动,连蚊子都不敢叫。谢半仙趴在地上,嘴里还含着最后一把瓜子,牙都快咬酸了,愣是没敢吐出来。
上一回用瓜子壳布阵,刚撒出去就被阴风吹成渣,这波不能再整花活了。他缓缓抬起头,单片眼镜歪在太阳穴上,右眼透过金丝边框扫了一圈——三米外那口废弃水井还在,井沿上“长生契”三个字被月光映得发灰,像谁用指甲抠出来的。
“好家伙,怨气根儿在这儿呢。”他小声嘀咕,“清格格啊清格格,你这不是求长生,是求‘常生气’吧?”
他慢慢坐起来,后背贴着冬青丛,一点一点蹭到水泥空地上。鞋底八卦符早烧穿了个洞,踩上去跟踩电焊机似的,但他不敢换脚。他知道,那丫头没走远。
果然,电线杆顶上一道紫影掠过,轻轻落在对面墙头,袍角都没飘一下。她站在那儿,奶声奶气哼起《摇篮曲》,调子倒是熟,就是听着像AI翻唱的,冷冰冰不带感情。
谢半仙咽了口唾沫,把嘴里的瓜子全嚼碎了,混着口水压成糊状。他知道,这次不能喷,得画。
他脱下左脚那只破唐装布鞋,用鞋尖蘸着地上的露水,在水泥地上先点了个中心位。然后从帆布包残角里摸出一枚乾隆通宝,往地上一磕——七枚铜钱只剩六枚了,丢那枚估计还在某条阴沟里当网红。
“七星锁阴步……第一步,坎位。”他低声念叨,把一枚铜钱摆在东南角,又从嘴里喷出一小坨瓜子壳混合物,沿着铜钱边缘描线。黏糊糊的壳渣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居然真粘住了。
紫影在墙头微微晃动,哼歌停了一秒。
“哎哟这地方风水不行啊,”谢半仙故意咳嗽两声,嗓门放大,“井口朝西属金,克你紫气,难怪你活不了,死也死不利索。”
“放肆!”墙头炸响一声娇喝,紫袍一闪,人已落地,踏出一圈黑雾涟漪。
谢半仙心里乐了:**钓到了**。
他手不停,继续喷壳画线,第二步离位、第三步震位……一边画一边碎碎念:“本宫今天要你神形俱灭”?家人们谁懂啊,上班碰上前任变BOSS还不给离职证明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现场改PPT?
紫袍尸一步步逼近,脚踝铁链哗啦作响。走到阵法边缘时,忽然顿住,低头盯着地上那些油光发亮的瓜子壳轨迹。
“这是什么妖术?”她冷声问。
“哦,瓜子壳艺术展,限时打卡。”谢半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嗑瓜子嗑出的黄牙,“主题叫《你别过来,我还有招》。”
她冷笑一声,抬脚就往里跨。
就在脚尖触地瞬间,地上瓜子壳猛地一颤,六枚乾隆通宝自动排列成弧,嵌入阵图节点。整套轨迹骤然亮起暗红色纹路,像是谁在水泥地上刷了一层荧光血漆。
“困龙伏井阵·启!”谢半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啪”地吐在阵眼上。
轰!
井口猛然喷出一股黑雾,像张巨口,直冲天灵盖。紫袍尸反应极快,转身欲逃,可脚下阴气已被阵法牵引,硬生生拽得一个趔趄。
“你想封我?!”她怒吼,双臂撑地,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四道白痕。
“不是封你,是请你下课。”谢半仙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指着井口,“你看你都僵尸了还加班,不累吗?下去歇会儿,咱文明社会讲劳逸结合。”
黑雾巨口越缩越紧,终于“嗖”地一声,把她整个吸了进去。井口“咚”地一声闷响,井盖不知从哪儿飞来,“哐当”盖上,表面浮现出一层肉眼难见的符印光膜,微微闪了两下,归于平静。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点井底返上来的潮味。
谢半仙瘫坐在地,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手抖得差点甩飞。他抬头看了眼被封的井口,苦笑:“这波算是勉强保命,血赚没谈成,至少没变电子骨灰盒。”
他慢慢撑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土,把最后半袋瓜子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残角里,像是揣着最后的救命钱。
“但这丫头早晚还得爬上来……”他盯着井盖,眼神沉了下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他转身往巷口走,脚步虚浮,唐装后摆撕得像旗袍开叉。走到拐角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口井,低声补了一句:“井里那位,下次见面咱文明点聊?”
话音落,一只蟑螂从井盖缝隙里爬出来,背上隐约有半个“宁”字烙印,往前爬了两步,钻进砖缝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