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从枕头底下抽出《接待登记簿》,指尖刚碰上那行“找懂行的活人带路”,帆布包里的老年机就猛地一震。他手一抖,瓜子壳掉在登记簿上,弹了两下滚进裂缝里。屏幕亮得刺眼,一条系统通知跳出来:“紧急预警:高危灵能波动源自‘夜探灵’直播间,ID:Zhou_999,当前在线人数破百万,信号源锁定朝阳区某公寓”。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好家伙,这波是百万观众在线送人头?流量拉满直接开大?”话没说完,额角一跳,想起昨夜残册上的朱批——“万目成渊”。他猛拍桌子站起来,瓜子撒了一地,嘴里还叼着半颗,“不是,真让她给点着了?连麦招魂还点我名?这是想让我上热搜陪葬?”
墙角那台老电视还在响,雪花屏滋啦作响,他几步跨过去,拧动天线,调到民间频段。画面一闪,出现一个红裙女人坐在梳妆镜前,背景挂着“夜探灵”三个大字灯牌。周美玲咧嘴一笑,镜头怼脸拍,“家人们谁懂啊,今晚我要连麦三位通灵师,一起召唤‘回魂客栈’的掌柜!”她手里晃着一面裂痕铜镜,镜面反光扫过摄像头,弹幕瞬间炸了:“别念名字!”“关直播快!”“我手机屏幕怎么发烫?!”
谢半仙眯眼盯着那面铜镜,左手不自觉摇起卦铃,右手往嘴里塞了把瓜子,“蚌埠住了,这不就是第十一章那个问情债的镜灵?她哪来的胆子拿这种东西当道具?”话音未落,弹幕突然卡住,所有文字定格在屏幕上,像被冻住。
接着,所有连麦窗口同步黑屏。
静了半秒。
咔——
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被硬物撞碎。紧接着,一张人脸猛然撞向主镜头。那张脸惨白浮肿,皮肤底下爬满血丝,双眼黑洞洞没有瞳孔,嘴角撕裂到耳根,整张脸像是被人从别的躯体上硬生生撕下来贴上去的。它贴得极近,鼻尖几乎顶穿屏幕,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电流杂音嘶吼。
直播间秒崩。
弹幕最后飘过一行字:“我看见我奶奶坐在我床上……她冲我笑了。”
电视画面退回雪花屏,嗡嗡作响。谢半仙站在原地,手里的卦铃停了,瓜子也忘了嚼。他盯着那片雪花,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不是普通显形,是借势。百万双眼睛盯着同一画面,情绪拉满,恐惧值爆表,活脱脱一场现代版“聚阴大阵”。而那鬼脸,压根不是冲着周美玲来的,它是冲着“被看见”来的。
“好家伙,这波是全民陪跑,集体供能。”他咽下嘴里的瓜子壳,额头冒汗,“小姑娘你是真不懂什么叫‘夜行三不碰’,连麦招魂还开高清推流?你这是直播,还是直播渡劫?”
他一把关掉电视,转身抓起帆布包甩肩上,顺手从鞋底抠下一小块朱砂粉塞进口袋。出门前回头看了眼桌上那卷残册,低声嘀咕:“你说你要毁情咒断轮回,结果现在全网帮你续费,这算不算反向打工?”
胡同口晨雾未散,煎饼摊的铲子刮锅声隐约传来。他迈步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路过吴婶摊位时,听见她吆喝:“小伙子多吃点,今天脸色跟刷了墙似的。”他没应声,只把手里的卦铃攥得更紧了些。
朝阳区公寓方向,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压着透不了气。他边走边摸出老年机,屏幕又震了一下,新消息跳出来:“直播中断,但信号残留异常,建议尽快介入。”他冷笑一声:“介入?我现在连她家几楼都不知道,总不能敲门说‘你好,我是你昨晚召唤的NPC,来查岗的’吧?”
走到路口,他停下,抬头看了眼路边基站。信号塔顶闪着红灯,一明一灭,像在呼吸。他眯眼看了两秒,喃喃道:“以前道士画符要开光,现在主播开播要点灯……这年头,数据流比香火还旺,怪不得邪祟都学会蹭热点了。”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得去看看,不然明天全城人都梦见我收快递。”
晨雾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切过斑马线。远处一辆共享单车倒在绿化带里,车筐上还挂着半截充电器,风吹得它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