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齐承光不得不用自己的门牙咬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并尽可能地镇静下来。他仍然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前进，也没有向后退。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在原地站稳，并开始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转动。他完全能够确定，在他刚刚进入楼梯间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看到这两个人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楼梯间里有其他人活动的踪迹，更没有听到楼梯间里发出任何声音。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完全像是虚像一般，既像是因幻觉而生的幻影，也像是投影仪投射出来的立体影像。

两个青年男人都没有立刻回答齐承光的问题，都显露出完全不急于主动地解释什么的样子。外表看上去和周围的大片阴影完全一模一样的浅灰色阴影纹路同时开始从两人的皮肤表面显露出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将他们身上每一寸显露在外的皮肤完全覆盖住。从他们的手背和脖颈表面显露出来的阴影纹路全都有些像是某些植物的枝叶，也和每个人的皮肤表面隐约显露出来的血管形状有些相似；从他们的额头、脸庞表面显露出来的阴影纹路则有些像是树木的树干或者根部，也有些像是少数相对较为罕见的文身、刺青之类的图案。而且，由于两人背对窗户站立，两人的身躯正面几乎完全被自然阴影覆盖，导致他们二人的面庞上显现出来的阴影显得更加阴暗、深邃。

“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齐承光的声音开始变调，双手和双脚也开始忍不住轻微地颤抖。他不得不尽可能地让自己的上半身向下方倾斜，用自身躯干的重量来尽可能地压住自己的双腿，以保证自己不会立刻因为腿脚颤抖而摔倒在地上。

“你不必紧张。”

灰衣青年男人率先开口，不紧不慢地从头到脚打量齐承光的身影，像是完全能够预料到齐承光的反应。

“我们也是人。只不过，我们是和你不一样的人。”

齐承光用力吞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住灰衣青年男人阴沉而有些模糊的面庞。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边缘位置冒出来，并顺着他的面庞向下流淌，在他的侧脸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顾不上用手掌去擦汗，只是全神贯注地紧盯两个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你。”

灰衣青年男人的声音十分平淡，听起来似乎不带有明显的攻击性和威胁性，也不足以让大多数人感到冷峻或者淡漠。

“只要你能够保持冷静，我们会逐渐地告诉你，我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我们也可以保证，目前汇聚到这片空间之内的所有力量都完全不会伤害到你。”

齐承光仍然没有动，连眼珠都几乎完全没有转动，只有鼻腔中还隐约传出十分微弱的呼吸声。他知道，在充满整个楼梯间的神秘力量的作用之下，他自身能够发出的任何声音也都会被放大，包括原本微弱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呼吸声、心跳声。只不过，所有的声音目前都无法传出这一片暂时被封闭的空间。

“你现在无论是大喊大叫，还是大吵大闹，都是没有作用的。我们目前可以暂时让其他人无法注意到你。”

留着长额发的年轻男人略微抬起头，显露出一副带有几分高傲的神情。相对于身边的同伴，他的声音明显有些沉重，语气也明显带有几分威胁性。

“你肯定知道，在这个时候，基本不会有别的人来到这里。就算真的有，我们也可以把这一片空间封闭起来，或者让其他人根本看不见你、听不见你的声音。”

齐承光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有些短促的气息，嘴角一歪，随即缓慢地把双手放下。即使没有人提醒，他也能够看出，在目前的情况下，他肯定不可能只凭借自己的肉体力量去反抗。不过，他也发现，已经蔓延到他的脚下并且牢牢地覆盖住整片地板的多层浅灰色阴影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甚至几乎没有让他直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这一点似乎能够说明，两个青年男人说的话都是真实、可信的。

“你应该能够发现，”灰衣青年男人再次开口并放慢语速，“你是可以感受到我们的力量，甚至可以兼容我们的力量并运用它的。从这一点来看，你和我们是有一定的共同点的。”

“你……你说什么？”

齐承光再次吞咽口水，并用自己的门牙咬自己的嘴唇，尽可能地让自己集中精神。

“你们的……力量？我和你们……有共同点？”

“对。”

灰衣青年男人不紧不慢地点头，抬起手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接近齐承光脚边的那一团阴影。

“在你们这边的世界，我们的力量往往是以阴影的形式存在的。无论是自然溢出的力量，还是人工注入的力量，都是这样。只不过，它们在外表上和你们的世界当中的自然阴影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对于你这样的人而言，只要认真地去观察，完全能够发现它们，并能够发现它们和你们这边的自然阴影之间的区别。”

“我们……这边的世界？”

齐承光及时地注意到灰衣青年男人说的话当中的重点，随即立刻瞪大双眼。他没有去看贴在地板上的那一团阴影，双眼仍然直视前方。

“你是说，你们……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吗？”

“对，”灰衣青年男人再次点头，“我们来自一个与你们的世界有诸多不同点的世界。你目前看到的我们的形象，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形象，与我们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的原本形象不同。我们的世界的运转方式、生存规则等诸多要素，也和你们的世界有很多不同。这些不同之处，或者说是差异，都不是只靠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够完全说清楚的。不过，只要你听得进去，我们接下来会逐步对你解释。”

齐承光略微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体型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灰衣青年男人。他感觉，从表面上看，这个人似乎确实没有什么恶意，也未必会立刻对自己造成威胁。但是，站在一旁的那个身材较为高大、体格较为强壮、留着一把几乎能够遮住半张脸的额发的人似乎对他显得不太友善，并且显得有可能带给他未知的危险。在他跟随钱达峰一同会见客户或者生产厂家的代表的时候，他早已见过多次与这种情况比较类似的情况，也就是一个人显得较为友善或者温和、另一个人显得较为严肃乃至有些不善。只不过，自己目前不得不面对的情况显然和谈生意、谈合作时的情况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由于我们的世界当中的力量的作用，以及我们的世界当中发生的变化，我们的先祖无意之中发现足以连通我们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之间的通道，继而使用力量打通足以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并来到你们的世界。其中一部分先祖还曾经见到过你们的先祖，并且曾经和你们的先祖发生过多次冲突。”

灰衣青年男人略微上前半步，尽可能地拉近自己和齐承光之间的距离，说话的语气仍然显得足够平缓。

“当时，由于不够熟悉你们的世界和你们掌握的力量，我们的先祖曾经在你们的世界遭受过很严重的损失。这也是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再尝试来到你们的世界的原因。”

齐承光的嘴角连续抽动几下，整个人显露出一副正在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表达欲望的样子。他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强行施加给自己的信息实在太多，多到他难以在短时间之内分辨它们并准确地理解它们。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自己的嘴几乎已经快要不受自己的大脑控制，险些忍不住要说出自己还没有完全想好的话来。他不得不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说出没怎么经过大脑的话的冲动，用力把嘴闭紧，并用手指去掐自己的大腿。

“只不过，你们这个世界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似乎都完全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及时地补充，“我们都觉得，这很可能是因为，你们这个世界当中的强者从来没有把我们的事告诉过你们，还一直尽全力在向你们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隐瞒我们的事。你们这个世界，同样是强弱分明的。只不过，不像我们的世界那么明显。”

灰衣青年男人略微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同伴，脸上露出略微有些不满的神情，似乎对同伴这么快就说出足够直接的话感到有些不满。

齐承光仍然没有回答任何话，只是用门牙咬住自己的嘴唇，既让自己保持清醒，又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个时候，无论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他自己都绝不能乱，更不能崩溃。因为，在当前情况下，如果他真的崩溃乃至发生意外，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赶过来救他的。

“你可以仔细地想一想，”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再次向前抬起头，用力向上晃动脑袋，让自己的那一大把额发随着脑袋一同往斜上方晃动，“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目睹过源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又有没有亲自接触过它们。只凭你目前的反应，我们就能看出来，你肯定是曾经见过，甚至是亲自接触过从我们的世界泄漏出来的力量的。”

齐承光仍然没有说话，用两根手指紧紧地捏住自己的上衣的下摆。只凭这一句话，他便能够立刻想通，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够抢在失控的电瓶车径直冲过来之前扑倒老太太和小女孩，看上去毫无异常的脚手架又为什么会突然断裂并且向他倒下。他甚至都完全不需要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更何况，就算他怀疑，他现在也完全无法把这一点证伪。而且，这句话刚好能够完整地解释至今为止发生在他身边的一切异常现象。

灰衣青年男人重新把目光投向齐承光，从唇齿之间缓慢地呼出一口微弱的气息。他的双眼开始逐渐发生变化，一双漆黑的瞳孔开始变得更加深邃，像是正在思考什么，也像是对齐承光的反应感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