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时近子时。余家村落东侧五里外生有大片楠木林，古楠老干虬枝，摩空交错，叶密层叠，遮蔽大半天光，唯寒星数点自叶隙漏下，幽光如磷，林间昏昏蒙蒙，森寒之气沁骨。风过时，枝影幢幢，沙沙然似低语，暗处宿鸟惊翅，更添寂寥。林下积叶经年，踏之绵软，陈腐气息混着夜露，沉沉浮浮，散入昏暝之中。此时林中突然传来惨呼，凄厉之声撕心裂肺。原来正有一妇人携两个童子狂奔逃命。大儿年约十余岁，小儿尚不满八岁。奔逃间，幼童被枯枝绊倒，仆于落叶堆中。妇人急忙回身将其扶起，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正欲继续奔逃时，忽闻前方传来喝声：“贼婆娘！休要再逃，害得爷爷跟着受累！”说罢，手中单刀一举便要顺势劈下，那妇人慌忙跪倒：“大爷饶命啊！求你开恩！求你了……”两个孩童也跪地哭求，声声哀恳。那汉子狞笑道：“哭有何用！要怪便怪你家公公吧！”手起刀落，妇人惨叫一声，气绝当场。两童子见母亲惨死，吓得面无人色，竟一时忘了啼哭。那汉子见鲜血迸溅，仰天狂笑不止。年长童子猛地攥住幼弟手腕，转身便逃，可刚奔出不及三丈，却见前方又现两条大汉，拦住了去路。当中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汉子嗤笑道：“二哥，你瞧这俩个小娃还想跑，当真可笑！”二人相视一眼，纵声大笑，声震林樾，阴森可怖。那年长孩童已知今日万难活命，咬牙怒吼：“恶贼！杀我至亲，今日便与你等拼了！”说罢，纵身向前扑去，却听得一声闷哼，背后已然中刀，倒在血泊之中。幼童扑至兄长身上，不停哭喊道：“哥哥！哥哥……”那满脸络腮胡须的汉子不耐，猛地一脚，幼童被踢飞丈许，落地后，只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此时先前挥刀的汉子随意将刀上鲜血就着自身衣衫揩抹几下，说道：“二哥、三哥，事已办妥，回吧。”一黑脸汉子应了声，三人正要离去，这时那满脸络腮胡须的汉子却道：“二哥，五弟，你们看。”二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但见妇人尸身旁，正蹲着个头戴面具之玄衣人。三人互相看了看，均表示诧异。只见此人先是仔细察看那妇人尸首，接着又检视一番幼童。那手持单刀的汉子喝问：“你是何人？在此作甚？”玄衣人却并未搭话，径直来到年长孩童的尸身前，俯身查看后，叹道：“看来，我终究是迟了一步。”那满脸络腮胡须的汉子怒喝：“你到底是谁？”玄衣人反问道：“想必那人也死了吧？”手持单刀的汉子应道：“不错，一并结果了。”原来除了这母子三人惨遭毒手外，还有一老妇人也已毙命，那便是两个孩童的祖母。玄衣人又问道：“他们几人，皆是你等所为？”那满脸络腮胡须的汉子傲然道：“正是！你……”他话尚未说完，便见玄衣人突然出掌袭来，不及细想，仓促迎击，双掌甫触，顿觉寒意透骨，欲撤不能。手持单刀的汉子见状，大吼一声，举刀劈出，同时络腮胡须身后的黑脸汉子忙出双掌在其背上一拍。玄衣人见刀劈来并不慌张，待刀锋将至，突伸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精准无疑地夹住了刀尖，分毫未差。黑脸汉子拍出双掌后不禁大为惊诧，原来他本意将内力传入自家兄弟体内，以二人合力震开这玄衣人，可没料到，不但未起到丝毫效果，反而阴寒之气顺势袭来，待想撤掌，却万万不能，这怎能不惊，他急忙运功全力相抗。手持单刀的汉子也是进退不得，然不同的是，他的全身却并非寒冷彻骨，而是如烈火灼烧一般，剧痛难忍。就这样，四人相持了近半盏茶的工夫后，玄衣人忽然大喝一声，随之与玄衣人对掌的两个汉子急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而那手持单刀的汉子更是连退数步，仰面喷出了一口鲜血，跌了个四脚朝天。络腮胡须的汉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怒道：“你这厮，因何无故……出手。”说到后来竟显得颇为吃力。玄衣人刚要说话，黑脸汉子一边起身一边道：“阁下可是鬼公子？我们‘川蜀八煞’向来与你无仇，你因何突施杀手？”原来这三人正是威震四川的川蜀八煞中人，川蜀八煞共计八人，黑脸汉子便是当中的老二“黑太岁”裴笙，满脸虬髯的乃是老三“嗜血鬼”鲁毅，那手持单刀的排行老五，人称“劈风刀”曾青，此外尚有老大“病死神”江寒、老四“玉面书生”关义候、老六“苍鹰”赵明川、老七“幻影剑”苗风与老八“凶煞鬼”郝大生。这八人虽各怀奇技，却专干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勾当，在四川肆虐多年，实是当地邪途上的八个恶魔。此番因受人之托来灭余永安一家，不想裴笙等三人在此正撞见了夜行赶路的鬼公子。初时，裴笙也并未认出此人便是鬼公子，只因见他武艺奇高，又戴着面具，且身上还萦绕着一股奇异香气，便料定此人必是近年来江湖上声名大噪之辈。王逸辰道：“你猜得不错，我便是鬼公子，黑太岁裴笙，一双烈火掌威震川蜀，想必就是你了？”裴笙道：“正是区区在下。”鬼公子道：“呃！你这内功属纯阳一脉，倒有几分门道。早听闻你等八人作恶多端、丧尽天良，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我早有会会你们的念头，不知其余五位如今身在何处？”坐在地上的鲁毅道：“其余……”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裴笙接道：“其余五人当下并不在此。今日我等落败，是技不如人。”说到此处，稍作停顿，续道：“呵！不过你暗施偷袭，即便得胜，也算不得光彩。事已至此，你若要取我等性命，尽管动手！相信早晚有一日，他们五人定会为我等报仇雪恨的。”王逸辰闻言，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继而大笑道：“好！既然他们不在，今日我便饶了你们性命。待你们伤愈，咱们再一决高下，不知你敢否应下？”裴笙道：“有何不敢！我们川蜀八煞怕过谁来，时间、地点但凭你定，待那时我等必定前去赴约！”王逸辰沉思片刻，说道：“我向来喜登门拜访，这样吧！我在巴县待过一段时日，地点便定缙云山的仙凤亭！想来你们定是熟悉得很，日期嘛！便是今年的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子时。你意下如何？”裴笙沉声道：“好！到那时，我等定当尽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鬼公子就是！”王逸辰闻言，嘴角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而后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看着鬼公子离去的身法，裴笙不禁赞道：“此人不但武艺高强，轻功更是了得，当真是世间罕有！”鲁毅在旁问道：“二哥，你为何……骗他？”裴笙瞧了瞧这个向来头脑简单的三弟，无奈道：“如今，你还能再战么？”鲁毅道：“不能。”裴笙道：“我等三人皆已负伤，虽说我还能勉强出手，然也支撑不了多久。就算大哥他们赶来，也不过是他们三人与他相斗罢了，你觉得咱们能胜？”鲁毅思忖一番，说道：“不能。”裴笙不再言语，走到曾青身旁仔细查看一番，问道：“五弟，目下感觉如何？”曾青有气无力地道：“二，二哥……”裴笙做出个打断的手势，说道：“奇怪，你的伤势怎与我二人迥然不同呢？罢了，咱们速速回去，待回去再作计较。”

    陆游于《天彭牡丹谱》中言：“牡丹在中州，洛阳为第一；在蜀，天彭为第一。”彼时天彭牡丹与洛阳牡丹齐名，享誉天下。洛阳牡丹品种繁多，花色妍丽，端庄大气；天彭牡丹则花型繁复，瓣叠千层，且瓣基紫斑独特，园艺精妙冠绝，为天下所独有，自成一派风姿。彭州乃天彭牡丹最宜之地，因之久负盛名，虽经宋元鼎革之变，当下彭州栽植牡丹之势弱于宋时，然蜀中仍堪称翘楚。余家村落，乃彭州倚山之聚。村人善植牡丹，户户庭前园后遍植，花开时节，姹紫嫣红，馥郁盈巷。天彭牡丹闻名蜀地，花市繁茂，村民植花既为赏其姿容，亦可以花牟利，添补家计。村东隅有院，隐于翠木之后，与邻舍相间隔，自成一方天地，其园圃尤胜，所种牡丹品类繁多，冠绝全村。时维三月将尽，牡丹正值盛放，千娇百媚，灼灼其华。或如仙子霓裳，粉晕轻染；或若墨焰凌空，艳烈夺目；亦有玉瓣凝霜，皎洁似雪。繁英叠萼，千重万叠，微风过处，花枝轻颤，香雾氤氲，蜂蝶纷至，尽显牡丹争艳之盛景。原该是夜静山空、星垂四野的安谧景致，然此时村东独院却骤生异象。正屋窗棂似遭重物冲撞，破出一个窟窿，夜风穿隙而过，刮得残窗纸簌簌作响，声若鬼泣，在这万籁俱寂时分，直教人寒毛倒竖。忽闻屋内传来阴森话语：“郑化极？非也！赵青霄？亦非也！如今该唤你余永安了吧！呵！莫以为隐姓埋名、遁入深山，便能逃过往昔罪孽？便能逃过苍天之惩罚？休要痴心妄想了，但凡老夫一息尚存，定要寻到你这叛贼，誓教你血债血偿不可！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屋内局促空间里，共有六人，当中还包含一个死人，一寻常百姓打扮的汉子正倒卧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另有两名壮汉分立窗前、门口，执短剑者守着破窗，面丑如夜叉者持双斧堵住门户，双目圆睁，如临大敌，生怕有物逃脱。还有二人坐于木制交椅之上，其一四旬过半，面色惨白如纸，手拿一张锦帕，时不时地便咳嗽几声，看上去如生了大病似的。另一老者银发如霜，年逾古稀，面上刀疤纵横交错，狞恶之相令人不敢直视。最后一人也是位老者，身着粗麻短褐，面黄肌瘦，眼神之中略显迷离，只见他背靠着屋内墙壁，不住地大口喘气，嘴角血迹斑斑，显是已然受伤不轻，他抬手拭去血渍，长叹道：“四十余年了，我背井离乡，躲在这大山深处，没料到，仍是逃不过此劫。”交椅上的老者手中摆弄着一朵色彩绚丽、娇艳欲滴的牡丹，阴恻恻地笑道：“香君素爱群芳，尤痴天彭牡丹，昔日在教中闺阁之时，便尝以贴接法莳活数本，却常叹风土不宜，虽得活而花叶羸弱，终难现蜀地繁丽，深以为憾事。”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续道：“实话告知你，我早已来到彭州，在当地足足寻了你有七年，委实难寻啊！还道你们并未在此安身，原是我猜错了呢！哈哈，幸得你那乖孙儿多嘴，那日我于林中歇脚，恰听他与其他孩童嬉闹之时，谈及其祖父左肩有骷髅刺青一事，若非如此，今生怕再难觅得见你，此乃天道昭昭！苍天有眼啊！哈哈……”昔日鬼教立规，凡入教者，男左女右，皆于肩头刺骷髅人头，以彰显其身份。椅上老者冷声质问道：“当年叛教之时，你可曾想过今日下场？郑化极，我且问你，你对当年所犯之叛教大罪，可曾有半分悔意？”郑化极苦笑道：“我父亲与诸位师叔师伯皆命丧于鬼教之手，我忍辱偷生，潜伏于鬼教多年，所求不过报仇二字。面对着报仇的大好良机，岂能错过？只是……终究死的太多了，太多了。”言罢，无奈地摇了摇头。椅上老者怒目而视，恨恨地道：“你为了一己私仇，却致鬼教覆灭，多少无辜之人枉死！今日我定要为教中亡魂讨回公道！”郑化极忽而大笑，老者斥问：“你笑什么？”郑化极冷笑回应道：“何庆仪，这报仇二字，他人可说得，你却不配！”原来椅上老者正是数十年前威震江湖的鬼教左护法“鬼医毒君”何庆仪，此人当年号称江湖第一美男子，不但武艺惊人，更是用毒的绝顶高手，他精心炼制的雌雄烛殛丸和迷液风均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奇毒，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皆视他如魔鬼一般，避而远之。暮色山之战后，他不但武功全失，还被时任住持的“觉照禅师”囚禁于九莲山寺院之中，一关便是二十三年。若不是因年头久了，寺里看护僧人更替频繁，慢慢对他放松了戒备，给了他可乘之机，恐怕他便真的要在九莲山度过残生。逃出后的他为了掩人耳目，伺机报仇，竟不惜自毁容颜，更名为无为，一面深山采药制毒，一面四处打探，寻访仇敌。历经近二十载苦苦查寻，终于将当年叛教之三人尽数寻得，而他口中的郑化极及其夫人史香君便是其中两人。郑化极本姓赵名青霄，乃昔日荆湖五龙帮帮主赵万山第三子。彼时鬼教势大，吞并五龙帮，帮主及帮中要员皆遭鬼教高手屠戮。年幼的赵青霄侥幸逃生，为报大仇，遂化名郑化极，此后寻机潜入鬼教。因其暗器功夫精湛，行事果敢得力，甚得鬼教教主伏祺峰赏识，不过五六年光景，便从普通教众升任血池坛坛主。蛰伏数年后，终觅得复仇良机。暮色山之战，郑化极可谓是幕后的关键人物。事后，他携情人遁于此地，扮作寻常乡民，更名为余永安，便是希望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却不想终究落得个满门尽灭的凄惨下场。何庆仪问道：“为何如此？”郑化极怒道：“你生性残暴，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当年为炼毒药，竟拿三五岁孩童做试药之人，你以为我不知？最该死的便是你！只怪觉照那老和尚太过心善，竟留你狗命至今，当真是苍天无眼！”何庆仪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咬牙切齿，片刻后说道：“不错，我是杀了不少人，可那都是为了鬼教的大业。哪像你，鬼教数千教众都因你而死，比起你来，我倒觉得惭愧。说吧，你今日想怎么个死法？”郑化极叹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够本了。只是……”说着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泪水夺眶而出，稍作停顿又道：“何庆仪，你好狠的心！杀了我和香君也就罢了，为何连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儿们也不放过？”何庆仪冷笑道：“斩草须得除根，当年鬼教枉死的人还少了？我的妻儿谁又放过了？你说是不是？哈哈……”郑化极听着何庆仪得意的诡笑，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便扑了上去。何庆仪身旁的汉子闪身挡在前面，二人双掌相交，郑化极连退三步，撞在墙上，那汉子却只是身子晃了晃，并无大碍。郑化极抹去嘴角鲜血，恨声道：“何庆仪，你张狂不了几日，迟早也会不得好死！哈哈哈……”说罢，大笑着一掌击向天灵盖，随后便倒地不起。何庆仪先是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继而又狠狠踢了一脚，骂道：“呵，叛教恶贼，终究有此报应。”那模样丑陋的大汉放下手中斧子，走上前来，蹲下身子，一把扯开郑化极左肩衣袍，但见一个嘴巴暴张、牙骨森然、可怖狰狞的暗青人头骷髅赫然显露，不禁大笑道：“哈哈，他这个刺青倒比我胸前的骷髅还要凶恶几分。”这时只听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道：“此人武功委实了得，若不是被围攻受伤，我怕是斗不过他。”何庆仪转身道：“那是自然，这叛贼当年曾是我们鬼教的血池坛坛主，若不是荒废武功多年，想取他性命，还真要费些周折。”那汉子咳嗽了几声，说道：“无为，我江寒才不管你们这教那教的。待会儿他们三人回来，咱们之间的帐也就清了，日后互不相干，这一点，你可给我记好了。”原来这病恹恹的汉子正是川蜀八煞之首，病死神江寒，窗边握剑之人乃是老七幻影剑苗风，而方才那相貌奇丑的大汉便是老八凶煞鬼郝大生。至于老四玉面书生关义候和老六苍鹰赵明川，此番因事未能前来。何庆仪听了，背在身后的双手暗暗用力握紧，强颜欢笑道：“那是自然，病死神江寒说的话，我岂敢……”话犹未了，只听得窗前苗风高声喊道：“你们这是咋啦？”众人循声看去，但见院中正有三人互相搀扶而来，定睛一看，正是裴笙、鲁毅和曾青。苗风与郝大生赶忙迎上前去，将三人扶进屋内。待三人在椅上坐稳，江寒便开口问道：“出啥事了？没办成？”裴笙伤得最轻，应道：“那老婆子虽说有些手段，到底不是我们的对手，人都料理干净了。”何庆仪大声道：“好！史香君身为本教长老之女，却背恩反噬，帮着外人干那大逆不道的勾当，就该如此！”一旁郝大生关心的却是自家兄弟，忙问：“那咋还伤成这样？”裴笙接着便把如何遇到鬼公子，如何与之动起手来，又如何定下了中秋之约等，简要地叙述一遍。江寒仔细地查看了一番鲁毅和曾青的伤势，皱眉道：“这鬼公子当真不同凡响！怎能同时以阴阳之力伤人呢？我曾与修习阴阳摄魂掌的‘南海妖道’交过手，我俩应在伯仲之间，功力皆远不及鬼公子。况且南海妖道顶多也仅可做到阴阳之力切换而为，无法达到同时施展之境。当真是怪事！”裴笙也道：“大哥说得在理。我也一直不知其故，想那天山派门主沈星崖的冰火诀虽号称威力可观，威震西北，却也从未听闻他能同时用阴阳劲力伤人的。难不成这鬼公子练的是另一门阴阳合一的功夫？”江寒听了，只是摇头，也是想不明白。何庆仪反复诊了二人脉象，心中不禁暗自琢磨：“两极玄功，果然是两极玄功，可这怎么可能？”转头问裴笙：“你确定他只是个三十左右的汉子？”裴笙道：“他戴着面具，瞧不出容貌，可听声音、看身形，估摸着差不离。怎么？无为先生有啥疑惑？”何庆仪摇了摇头，说道：“没啥，随口问问而已。”心里却不住地犯嘀咕：“这鬼公子怎能会两极玄功？自教主坠入万蛇谷后，两极玄功便失传了啊！如今四十年已过，怎能忽然重现江湖？难不成教主还活着？这着实……对了，想弄明白这件事，除非，呃！就这么干！”想到此处，当即开口道：“我方才已替鲁毅和曾青把过脉了，鲁毅受鬼公子至阴劲力攻击，若不是裴笙以纯阳内力相抗，恐怕已经性命难保。照眼下看，最少也要休养半年才能与人动手。至于曾青嘛！老夫以为，一来鬼公子主攻的是裴笙二人，二来因他与鬼公子之间隔了把刀，增加了攻击的难度。是以此刻他还尚有一条命在，不过没有一年的时日，断不能与人交战，江老大也查看过二人伤势，想必应该知晓我此言非虚。”江寒听到这里，脸色难堪至极，并未搭话。裴笙叹气道：“唉！要是咱们均未受伤，即便不算老六，七人战他一人，谁败谁胜还真未可知也！”此时只听苗风道：“大哥，那中秋之约还赴不赴？”江寒咳嗽了一下，却并未回应，似是在思量什么。何庆仪眼珠一转，笑道：“依老夫看，还是莫要去了，裴老二当时应下也是权宜之计，若是当真去了，休说你们报不了仇，恐怕能否活着归来……呵呵！”耳听着何庆仪的怪笑，郝大生顿时怒道：“无为，莫以为你救过我六哥，我就不能杀你，如今咱们已经互不相欠，你若再敢胡言，我立刻让你血溅当场。”江寒冷冷地看了一眼何庆仪，说道：“咱们当然得赴约！川蜀八煞从未失信于人，既已答应了，怎能不去？”身旁的郝大生道：“可刚才听二哥说此人厉害得紧，如今六哥几乎已形同废人，目下三哥和五哥还不晓得何时能好！要不咱们唤些帮手？”还没待江寒言语，何庆仪再次笑道：“哈哈，没曾想川蜀八煞这般响当当的人物，竟也落到要寻帮手的田地，若是传将出去，岂不成了江湖笑柄？”郝大生怒不可遏，刚要发作，便被江寒拦住。只听江寒说道：“无为，我知晓你的心思，有话就直说！痛快点，休绕弯子。”何庆仪笑道：“江老大果然厉害，一下便知我何意。我也晓得你们川蜀八煞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只要你答应日后帮我除掉本教的最后一个叛贼，我保准他俩会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中秋之约，如何？”江寒闻言，轻声道：“镇江帮章不同？”郝大生纳闷道：“你方才不是说三哥要至少半年，而五哥更是需一年才可恢复吗？”何庆仪笑道：“呵呵，那是寻常治法，可我若出手，那自是不同。”苗风在旁笑道：“可不是！六哥当时本已认定为必死之人，不也让先生给救回来了！有先生这等神医在，准有法子！”郝大生拍了下头，也随之笑道：“瞧我这记性！都急糊涂了，竟把眼前的神医给忘了！有先生在此，咱们何惧鬼公子啊！”江寒看了看周身的几人，稍一犹豫，说道：“好，无为，我应下了。”何庆仪道：“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江老大可否准许？”江寒道：“何事？”何庆仪道：“那便是带我一道去赴约如何？我已是废人一个，只想从旁瞧瞧而已。”江寒道：“罢了罢了，想不到你这把年纪，还爱凑这热闹。”何庆仪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暗自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