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叹道:“毕竟都是大明的百姓,我等心下不忍,便将她们草草掩埋,出门在外,只当是积德行善了。”
索林帖木儿颔首道:“安答真是好人,将来必有福报。”
望着渐行渐远的几个蒙古人,房宽忍不住问道:“大人觉得,我等骗过他们了吗?”
张升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五彩哈达,鄙夷地扔在了地上,皱眉道:“我也不能确定,暂且依照原定计划,继续前行吧。”
到得无人处,索林帖木儿闭目沉思了片刻后,忽然睁眼问道:“你认为这支明朝商队有没有问题?”
胡和鲁道:“将军数次试探,那黄掌柜的应对都还算是得当,只是那个叫房宽的人,末将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索林帖木儿问道:“有何不对劲?”
胡和鲁道:“五十斤重的大米,他竟然能够单手提起,恐怕不仅臂力惊人,身手应该也不会差。”
索林帖木儿点了点头,道:“我方才也看到了,不过在没有人护卫的情况下,商队中要是没有高手同行,反倒是怪事一件了。而且我的观点,恰好与你相反,我认为有问题的不是房宽,而是那个黄掌柜。”
胡和鲁不解道:“黄掌柜?此人对咱们蒙古人的习俗十分了解,将明国的盐引也说的头头是道,就连看到商机时,也展现出了商人独有的贪婪本性,应该确是想要用粮食换盐引的徐家掌柜。难道是他不知私自贩卖茶米之事,或是安葬那些明国妇孺之举,惹得将军猜疑?”
索林帖木儿摇头道:“区区一个掌柜,自然不会清楚徐家触犯明朝国法的大事,黄兴旺要是说知道,我反倒确定他有问题,至于安葬同国被残害的百姓,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表现得太过从容不迫了吗?”
胡和鲁问道:“从容不迫?”
索林帖木儿道:“面对咱们,他先后表示出了谨慎、担忧、疑惑、喜悦等多种态度,却唯独少了一种最该有的情绪,那就是畏惧。”
胡和鲁恍然道:“将军说的是啊,即便是他怀疑咱们有可能是细作时,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害怕的意思,这份胆气,恐怕不是一个寻常商人所该有的吧?”
索林帖木儿伸手道:“取地图来。”
胡和鲁连忙将羊皮地图奉上,随即便退到了一旁,唯恐打扰了将军的思绪。
过了良久,索林帖木儿皱眉道:“根据我掌兵十数年的经验判断,这位黄掌柜和他的商队,多半有蹊跷,甚至很可能就是明军的诱饵。但此间方圆二十几里,并无适合大队人马藏身的地方,而且还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就算有伏兵,至多也不过三五百人,那么对方耗费了许多的人力物力,做此安排,又有何企图呢?”
胡和鲁挠了挠脑袋,苦笑道:“将军是咱们草原上有名的智者,如果连您都想不明白,末将又怎么能想得通,要是让我说,保不齐是徐家人平日里豪横惯了,又仗着队伍中有高手随行,便没将咱们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因此才没觉得害怕。”
索林帖木儿沉吟道:“高手?如果黄兴旺的自信,来源于手下有强人坐镇,那么究竟是怎样的高手,才能给他如此之强的信心呢?”
胡和鲁连忙摆手道:“末将也只是随口说说,将军莫要放在心上,既然您已对其生了疑心,咱们又何必再去以身犯险,就此撤回去便是。”
索林帖木儿叹了口气,说道:“你久在军中,因此并不知道,等到了冬日,草原上的贵族,尚且能够衣食无忧,但寻常的牧民,怕是就要挨饿受冻了,去岁的天气异常寒冷,冻死了不少牛羊,仅饿死的牧民,就不下百余人,所以这次南下,必须要有所收获,否则等燕军一到,咱们就更加没有机会了。”随即又对胡和鲁悄声耳语了几句。
胡和鲁听后,不由微微变色,犹豫道:“这,只怕不大好吧?”
索林帖木儿道:“汉人有句话说的很好,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朝廷当年要是有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被朱元璋赶回草原了。”
胡和鲁不敢再多言,拱手称是后,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出得村子,行了小半个时辰后,张升忽然猛地勒住了缰绳,眉头紧锁地说道:“糟了!”
房宽连忙问道:“大人可是想起了什么?”
张升点了点头,道:“方才我只顾着如何应对那蒙古商人,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房宽心中一沉,问道:“不知是何事?”
张升道:“他们虽是商人,但更是蒙古人,此番北元军队大举南下,如果我是一个勇敢且嫉恶如仇的人,就该对他们显露出敌意,如果相反,我是一个懦弱又唯利是图的人,面对蒙古人多多少少也应当有些畏惧,但我却太过冷静沉着,这难免会让对方起疑。”
房宽想了想,宽慰道:“如此细节,那些蒙古人只怕未必能够看透吧?”
张升担忧地说道:“旁人也就罢了,可那个为首之人说话滴水不漏,见识亦非常人所及,恐怕难以瞒过他。”
房宽正欲再劝时,前方数里开外的地方,忽然马蹄声大作,尘土飞扬,片刻功夫过后,便已能听到蒙古士兵如野蛮人一般的叫喊声。房宽大惊,连忙下令道:“列阵迎敌,保护大人!”说着便取出了响箭,准备给友军发放信号。
谁知张升在凝神观察了须臾后,看到来者不过数十骑,便当机立断,沉声喝道:“全军原地待命,继续装作商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可轻举妄动!”
本已摸出兵刃的夜不收们,听到主帅的号令后,毫不迟疑的又将武器放了回去。
张升又道:“杨洪、王姑娘、卫青、薛禄,你们四人即刻上前迎敌,只需以自保为主,不可过多的杀伤敌人。”
杨洪等人拱手称是,便抽出各自的兵刃,朝着蒙古骑兵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