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广场,死寂无声。
结界内,凌霜的败象已露。他挣扎着从冰壁上滑落,单膝跪地,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胸口那萦绕着湮灭气息的拳印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更摧毁着他的意志。
凌落那轻描淡写却碾压般的力量,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弄,像毒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不……不可能!”
凌霜嘶吼着,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
“我才是凌家正统!我得到了老祖的认可!你一个孽种,凭什么……”
“正统?认可?”
凌落缓步上前,深蓝的眸子如同俯瞰挣扎猎物的深海巨兽,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玩味。
他轻笑道:“凌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戏,不堪一击。”
他停在凌霜面前数步之外,抬起手,掌心深蓝光芒流转,归墟印的虚影在额间清晰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你以为老祖帮你,是看重你?不,他只是需要一块够分量的磨刀石,来验证我这柄刚刚开刃的刀,是否足够锋利。”
这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击碎了凌霜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费力抬头,看向高台上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下方惨状无动于衷的凌沧海,一股彻骨的寒意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啊——!!!”
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催生出最后的疯狂,凌霜眼中血丝密布,猛地扯下腰间母亲给予的深蓝色荷包,用尽最后力气将其捏碎!
“嗡——!”
一股远超凌霜自身、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冰寒之力骤然爆发!荷包中封印的并非攻击性术法,而是一道精纯至极的玄冰本源。这本源之力如同有灵性般,瞬间涌入凌霜残破的身体,强行冻结他的伤势,更让他的气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飙升,甚至暂时冲破了八级五转的界限,达到了六转巅峰!
代价是他的生命力在急速燃烧,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冰裂纹路。
“一起死吧!凌落!”
凌霜状若疯魔,周身环绕着狂暴不受控的玄冰本源,整个人化作一道巨大的、不稳定的冰蓝色能量风暴,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撞向凌落!
这一击,蕴含了一位凌家先辈留下的全部本源以及凌霜燃烧的生命,其威力已隐隐触及八级七转的门槛,连外围的结界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华剧烈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宾客席上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
苏幕瞳孔微缩,上前半步,体内灵力悄然流转。
北修也绷紧了身体,低声道:“阿絮!”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自杀式攻击,凌落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愈发浓烈。
“这才有点意思……”
他喃喃自语,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毁灭性的能量风暴。额间的归墟印记骤然光芒大放,深蓝色的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黑洞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归墟……吞天。”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那狂暴的冰蓝能量风暴,在撞入深蓝漩涡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爆发出预想中的惊天碰撞,反而被那漩涡以一种蛮横霸道的方式,强行拉扯、撕碎、吞噬。漩涡中心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虚无,任何形式的能量进入其中,都只有被湮灭、吸收一途。
凌霜的身影在风暴中心显现,他脸上的疯狂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灵力、血脉、乃至生命本源,都在被那恐怖的漩涡无情掠夺!
“不……不要……”凌霜瞳孔涣散,只剩下本能的哀求。
凌落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放心,你不会孤单。你母亲,还有凌家所有肮脏的血脉,很快就会来陪你。”
“噗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声闷响后,凌霜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
他的胸口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鲜血尚未喷涌,便被归墟之力湮灭殆尽。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凌落,当着北海境所有势力的面,以最残酷、最决绝的方式,亲手格杀了自己的兄长,凌家名义上的继任者!
结界内外,一片骇然的寂静。唯有寒风卷过冰面,呜咽作响。
高台上,凌霜的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看着凌落的眼神里都是怨怼与憎恨。凌沧海终于缓缓站起身,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嗡……”
那笼罩广场中央的冰蓝结界,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随即消散于无形。这意味着,这场“公平”的对决,正式结束。
凌沧海缓缓站起身,目光如渊,看向凌落,又似有若无地扫过结界外的苏幕,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胜者王,败者寇。从此刻起,你,凌落,便是北海境凌家新任家主。”
他的声音如同律令,传遍整个广场,宣告了凌家权力更迭的完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一些依附凌霜的势力代表面如死灰,准备迎接新家主可能的清算时——
凌落却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疯狂。
“家主啊......”
他止住笑声,深蓝的眸子环视全场,最终定格在凌沧海身上,语气轻佻而危险。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当了?”
凌落猛地抬头,那双深蓝眼眸中压抑的猩红杀意如同血海决堤,轰然爆发!他周身气息不再内敛,归墟印的光芒冲霄而起,搅动风云,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压向整个广场!
而他目光锁定的目标,赫然是刚刚宣布他获胜的凌家老祖——凌沧海!
“老东西!”
凌落的声音如同冰碴摩擦,带着彻骨的恨意与疯狂,“下一个,轮到你了!”
什么?!
全场哗然!所有宾客,无论是沉稳如蓝玉烟、楚镜岚,还是其他势力的代表,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凌落赢了家主之位还不够?他竟敢……他竟然真的要挑战凌家至高无上的九级灵圣老祖?!他疯了吗?!
凌沧海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一丝混合着讶异、审视,以及……隐隐被冒犯的冷意。
“小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山移动,带着无尽的威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说....”
凌落一字一顿,周身深蓝的灵力开始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那是……血脉之力在沸腾、在献祭!
“我要这肮脏的凌家,从上到下,从你开始,彻底消失!”
他竟是要燃烧自己刚刚觉醒、尚未稳固的鲛人皇族血脉,以此换取短暂超越极限的力量,来对抗凌沧海!
“疯了……他彻底疯了!”有人失声惊呼。
场面瞬间失控,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九级层面的战斗,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他们这些观礼者,很可能被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苏幕动了。
他没有去看空中对峙的那两人,而是身形一闪,来到了蓝玉烟、荆不言、楚镜岚等人面前,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冷静:
“蓝姑娘,荆兄,六殿下,立刻带所有人离开,回云舟,撤离北海境。”
蓝玉烟睿智的眸子看向苏幕,又扫了一眼空中气息正在疯狂攀升、隐隐引动天地异象的凌落,眉头微蹙,不可置信道:“凌落他,真的要不顾一切与这位九级灵圣开战吗?”
此番来到北海境观礼的宾客都是玄灵大陆上有头有脸的家族,她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会被卷进去。
苏幕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星夜,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蓝姑娘,凌沧海或许会为了凌家的未来对其他人有所顾忌。但是凌落,只想拉着凌家所有人一起死。你如此聪慧,应该明白...”
“这里面,没有利益,只有生死。”
蓝玉烟瞳孔骤缩,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楚镜岚脸色发白,荆不言更是下意识地将荆不语往身后护了护。
他们终于明白,苏幕为何如此急切地让他们离开。这不是可能被波及,而是很可能被卷入一场注定毁灭的、针对整个凌家的自杀式袭击的核心!
苏幕不再多言,只是看着蓝玉烟。
蓝玉烟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瞬间做出了决断。她不再犹豫,对苏幕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们走。你……”她顿了顿,终是留下两个字。
“保重。”
说罢,她不再停留,周身蓝光亮起,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楚镜岚朝着流火云舟停泊的方向疾驰而去。荆不言看了一眼苏幕,强行拉着一脸担忧的荆不语紧随其后。
各方势力的代表见状,哪还敢多做停留,顿时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冰魄广场。
转眼间,原本喧嚣的广场变得空旷死寂,只剩下对峙的凌落与凌沧海,以及……留在原地的苏幕和北修。
北修看着迅速远去的蓝玉烟等人,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苏幕,突然嬉皮笑脸的问道:“阿絮,怎么不让我也走?”
苏幕没有回头,理所当然地淡淡回应。
“因为我需要你。”
北修愣了一下,脸上绽放出极其不符合此时情境的开心。
半空中的凌落,燃烧血脉的代价巨大,他的墨蓝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甚至开始变得灰白,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归墟印的疯狂运转下,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壁垒,强行拔高,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能引动四海倾覆的恐怖威压,正在成型——那是……触及九级门槛的力量!
“冥顽不灵!”
凌沧海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或者说,凌落那不惜燃尽一切也要拖他下水的疯狂,真正触动了他的杀机。他冷哼一声,并未动用任何灵器,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凌落,遥遥一指。
“寂灭·散!”
一指落下,天地失色!仿佛整个北海境的寒意与死寂都被这一指抽空,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毫不起眼的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向凌落。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了时间,连光线都为之扭曲、湮灭。
这是蕴含了九级灵圣对法则理解的必杀一击,远非凌霜之流可比。
面对这寂灭一指,凌落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达到了顶峰,他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燃烧着深蓝血焰的双拳猛地向前轰出!
“归墟·葬圣!”
归墟印的光芒与他燃烧的血脉之力彻底融合,化作一道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黑暗洪流,悍然迎向那道灰白指芒!
九级层面的力量,终于毫无花哨地,在这北海境的核心之地,轰然对撞!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猛然爆发!不是声音,更像是规则层面的崩塌与湮灭!冰魄广场瞬间解体,万年寒冰化为齑粉,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向外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虚无!
苏幕与北修早在碰撞发生的瞬间,就已将自身灵力提升到极致,苏幕星眸流转构筑防御,身后扶桑神树的虚影浮现,洒落无尽生机光华,死死抵挡着那毁灭性的冲击。
光芒散尽,视野所及,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坑洞上空,那两道依旧对峙,但气息都已出现剧烈波动的身影。
凌落,衣衫破碎,墨蓝长发已大半灰白,嘴角鲜血淋漓,但他眼中的疯狂与战意却丝毫未减。
凌沧海,依旧立于原地,但身周的空间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