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盯着基站顶上那盏红灯,一明一灭,像在打摩斯密码。他嘴里叼着半颗瓜子,没嚼,也不敢咽——刚才那一眼,他看见红光闪动的节奏,跟鬼脸撞屏时电流杂音的频率对上了板。“好家伙,这不是信号塔,是招魂幡。”他低声嘀咕,抬脚往最近的基站杆子走。
金属外壳冰凉,他左手把卦铃贴上去,轻轻一晃。叮——铃声刚起,整根灯杆突然震了一下,头顶路灯“啪”地闪了两下,随即暗了一排。空气中浮出一层灰雾,波纹状往外荡,像是水底被人扔了块石头。他赶紧收手,瓜子壳从指缝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
“蚌埠住了,真污染了?”他又试了第二个基站,这次直接拿卦铃杵进检修口。铃响刹那,周围三辆共享单车的扫码器同时亮起,绿灯频闪,屏幕跳出“正在连接WiFi”的提示,可附近根本没有热点。他蹲下去看,扫码界面底层爬着细如发丝的血线,一扭一扭,像活虫。
他站起身,摸出老年机,走到便利店门口蹭了个“Free_WiFi_公共网络”。手机刚连上,屏幕立刻雪花乱跳,右下角浮出半张人脸——眼眶凹陷、嘴角裂开,正是直播里撞屏的那个鬼脸,只是这回它没动,就那么贴着像素点,静静看着他。他二话不说拔掉SIM卡,把电池抠出来,顺手把瓜子塞舌底下压惊。舌尖一麻,总算稳住心神。
“行吧,我懂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天,“怨念数据化了,现在走WiFi通道,全城无线设备都是它的高速路。”这话要是说给路人听,肯定当他是精神病,可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还邪门。
他顺着主干道往前走,一路扫街边电子设施。公交站牌的到站信息屏,数字跳动时拖着青灰色残影;自动售货机的支付二维码边缘泛着油膜似的光晕;连路边共享充电宝的指示灯,都变成了不正常的暗红色。他用鞋底蹭了蹭一台扫码租车的终端,朱砂画的八卦符刚接触屏幕,那层血丝猛地抽搐,缩进深处,几秒后又缓缓爬回来。
“封不住,切不断,打不死。”他喃喃道,“这玩意儿不像鬼,像病毒。”
他拦了辆公交车上去,投币时特意看了眼司机,对方神情正常,手里拿着的是普通智能手机。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环顾车厢。七八个乘客,六个人在刷手机。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正看短视频,画面却是一片漆黑,只有底部不断刷新评论:“你背后有人”“快回头”“别拍了她要出来了”。那人手指还在滑,眼神发直,额头沁着冷汗却不肯放下手机。
另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平板,追剧看到一半,画面突然卡住,屏幕上闪过一张扭曲的脸,她眨眨眼,继续往下拉进度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谢半仙闭眼凝神,耳朵微动,听见一种低频嗡鸣,像是千万根网线里有东西在爬,窸窸窣窣,永不停歇。
“whole city 都成养蛊池了。”他咬牙,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蒙尘的残册,翻到空白页。指尖一痛,他咬破食指,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万目成渊”。墨迹未干,字缝里渗出小黑点,迅速蔓延,像霉斑一样爬满纸面。他盯着那页纸,冷笑一声:“借众生眼为棺,以流量养鬼……周美玲你是真敢玩,这波不是直播,是给全城人集体开冥道。”
他合上册子,望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如织,人人低头,手机冷光照着脸,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他攥紧卦铃,瓜子壳从掌心簌簌落下,掉在裤腿上也不管。
车到站,门开了。他站起来,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几乎同时闪了一下,像是集体眨了下眼。
他站在公交站台,面前是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人流涌动。他摸出那部老年机,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紧攥卦铃,目光扫过街角每一个摄像头、每一根信号杆。
“再播下去,明天早高峰地铁得全员阴间模式。”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空气,“这波不能靠劝了,得来狠的。”
他迈出一步,走向人群最密集的步行街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