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站在步行街中央,四周哭丧曲还在响,但节奏慢了。设备屏幕的白光开始发黄,像熬了一宿的眼白。他脚底那股阴烫没退,反而顺着腿往上爬,钻进腰眼,跟有人拿冰锥往里凿似的。
他没动,就盯着手里那块碎主板看。血混着黑雾在电路板上淌,流到电容那儿拐了个弯,居然不往下滴了,悬在半空,微微颤。
“好家伙,”他咧了下嘴,“阴气都学会内卷了,连重力都不认。”
他把主板翻过来,沾血的瓜子壳从帆布包里掏出来,一粒粒撒在地砖缝上。壳落地那瞬间,全都立了起来,尖头朝东南方向,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被什么吸过去。
“血引阴,壳载形。”他低声咕哝,“这可不是风水局乱了,是地脉被人开了口子。”
他左手摇卦铃,右手摸出一把新瓜子,咔地咬开一粒。右眼金丝眼镜片一闪,镜面突然浮出一层水汽,接着显影——不是人,不是鬼,是地底的画面。
一道笔直的深洞,从城市主龙脊正中贯穿而下,切口整齐得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工地打桩机那种狠劲儿,一锤到底。洞壁泛着金属反光,周围阴气翻涌,像高压锅泄气,顺着孔道往上喷,直冲信号塔。
“蚌埠住了。”他咽下瓜子仁,味还是苦的,“谁这么虎?这是给地府打井啊?还带GPS精准定位的?”
他闭眼,继续念《地脉经》残篇。嗓音压得低,一句句往外蹦,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咒语。每念一句,眼镜片里的影像就清晰一分。那洞越看越不对劲——不是临时挖的,是顺着古时候留下的气眼钻的,专挑地脉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手法老辣,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懂行的。”他睁开眼,眼神冷了,“不是开发商图省事,是奔着断龙来的。”
他低头看地上瓜子壳排的线,已经不动了,定格在东南角某栋高楼轮廓上。那楼他熟,去年有只吊死鬼托梦说电梯总在半夜自己下行,他还以为是电缆漏电闹鬼,现在看来,人家是真知道下面有问题。
“合着早就在钻了。”他冷笑一声,“一边放哭丧曲洗全城脑,一边拿机器往地心捅窟窿,这波操作……纯纯的降维打击。”
他收起卦铃,拍了拍唐装下摆的血渍,转身就走。步子一开始慢,后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路过一个自动售货机时,机器突然“叮”一声弹出瓶矿泉水,标签上印着“回魂特供·阴气过滤款”。
他没接,就看着瓶子滚到脚边。
“系统派单就算了,你还整这种赛博迷信?”他踢开瓶子,“老子现在查的是命脉,不是快递签收。”
他一路穿街过巷,路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火。走到胡同口,看见自家客栈招牌还挂着,红底金字写着“回魂客栈”,可字迹有点虚,像是投影快散焦了。
他停下,从腰间摘下一枚乾隆通宝,贴在门框上。
铜钱刚碰木头,“啪”地裂了,黑色裂纹爬满整个币面,边缘还冒烟。
“结界松了。”他收回手,指腹蹭了蹭铜钱残片,“地气被抽走三成不止,再这么下去,客栈明天就得改名叫‘回魂工地’。”
他站门口没进去,反而掏出最后一把瓜子,全塞嘴里,咔咔嚼了一通,咽下去。
“谁动地脉,就是跟我抢饭碗。”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可以嘴贫,可以怕死,可以收五毛钱算个姻缘,但你不能让我站这儿,眼睁睁看着这城的地气被人拿钻头当奶茶插管吸。”
他转身走向街角那辆共享单车,扫码,解锁,链条“咔哒”一声弹起来。
他跨上车,手机勉强开机,屏幕闪了两下,终于亮了。他点开地图,输入导航目的地,光标落在东南方向一片未命名的施工区。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隐约的机油声,像是地下深处有什么机器还在转。
他蹬车出发,唐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鞋底用朱砂画的八卦符——原本红得发亮,现在边缘已经开始褪色,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掉。
他没回头,只是握紧车把,脚下一用力,冲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