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单车的链条咔哒响了三下,像是在倒计时。谢半仙蹬得更狠了,风从裤管钻进去,凉得他脚底发麻——那双鞋底画着朱砂八卦的布鞋,现在边缘已经灰白一片,像被谁用橡皮擦蹭过。
导航光标跳了几跳,最终钉死在东南角一片黑屏区域,地图标注写着“施工重地,禁止入内”。他把车往路边一扔,连锁都懒得上,几步冲到围挡前。高墙围着的工地里,探照灯来回扫射,保安端着手电筒巡逻,嘴里还哼着《最炫民族风》。
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摸出瓜子壳,撒了一把在地砖缝上。壳尖齐刷刷指向右侧排水沟——那儿的铁皮塌了半边,刚好能钻人。
“这波啊,这波是系统派单+真人闯关。”他嘀咕一句,猫腰就往里蹭。
刚翻过围栏,一股味儿直冲脑门。不是普通的土腥,是铁锈混着腐肉那种闷腥,吸一口嗓子眼都发干。地面也在颤,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跟底下有台老式拖拉机在挖心肝似的。
他扶了扶右眼的金丝眼镜,镜片起雾,水汽凝成一层膜。再看时,地底画面浮现:一道深坑笔直贯穿岩层,坑底有个泉眼,赤红液体喷涌而出,每喷一次,周围阴气就炸一圈,像心脏搏动。
“好家伙,”他咬开一粒瓜子,“开发商掘墓还能打出个趵突泉?这KPI是真拉满了。”
他往前挪,躲开工地照明死角,终于看清基坑全貌。几台挖掘机停在边上,挖斗半悬,司机不在岗。工人们聚在远处,交头接耳,有人指着坑里直哆嗦。中央塌陷处正“咕咚咕咚”往外冒血水,溅到空中不落地,悬浮成珠,灯光一照,泛着紫光,跟夜店DJ打的镭射似的。
他眯眼细看,血泉中间露出一块石碑残角,字迹模糊,可“永泰”俩字还能认出来。
“蚌埠住了。”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安乐公主你躺了快一千三百年,现在连坟头WIFI都不让你安生?”
正说着,旁边帐篷亮了灯。一个穿工装夹克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嗓门大得能震落瓦片:“李建国说了,抽干!继续挖!下面要是有文物,咱们项目奖金翻倍!”
谢半仙走过去,拦在帐篷门口:“别抽了,这水不是地下水,是地髓,龙脉的血。你们这是拿水泵给地球放静脉血呢。”
包工头上下打量他:“哪儿来的?算命的?我们这儿正经工地,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赶紧走,不然叫保安抬你出去。”
“我不是来要钱的。”谢半仙没动,“我是来提醒你们,明天第一个死的,就是下令继续抽的人。”
包工头冷笑:“哟呵,还会算命?那你算算我工资多少?房贷还有几年?”
谢半仙没接话,从包里抓出最后一把瓜子,全撒向基坑方向。
瓜子落地那瞬间,全都焦黑蜷缩,冒起青烟,还发出一声尖啸——像极了女人哭丧时的调门。
“啊!”几个工人捂耳朵蹲下,连包工头也脸色发白,“什么鬼东西?!”
谢半仙举起那枚裂开的乾隆通宝,贴在额头上:“你们挖的不是地,是棺材板。这血泉一天不停,工地就一天别想安宁。听不懂人话是吧?行,我换个说法——你们这是在给全城开冥道,懂了吗?等阴门裂了,第一个被拖下去的,就是站在这儿喊‘继续抽’的那个。”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唐装下摆被阴风吹起,露出鞋底——朱砂八卦只剩个轮廓,像被啃过的饼干。
包工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继续抽”,只挥手让工人后退五米,暂时停工。
谢半仙没松劲。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卦铃上,轻轻一摇。
铃声响起的刹那,所有悬浮的血珠“啪”地爆裂,人脸轮廓溃散,喷泉也停了三秒。
他嘴角溢血,单膝微弯,硬是撑住没跪。
摘下眼镜,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坑底血水又开始涌动,频率加快,像是被激怒的心脏。
他望向深坑,喃喃道:“行吧,你们要钱,她要命,我……只能先管这座城。”
背包紧了紧,手里捏着空瓜子袋,一步步走向基坑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