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单车的链条还在响,像是谁在背后踩着倒带键。谢半仙站在基坑边缘,血泉又开始喷了,一鼓一鼓地往上顶,红得发紫,空中悬浮的水珠像被无形的手串起来,滴不落地。
他脚底那双画了朱砂八卦的布鞋,现在只剩个轮廓,灰扑扑的,跟工地水泥地一个色。右眼镜片起雾,擦了又糊,里头的地底画面乱成一团——原本规律如心跳的地脉波动,突然抽风似的乱颤,频率快得像电钻打墙。
“好家伙,”他嗑了口瓜子,“这波不是放静脉血了,是心梗发作。”
话音刚落,远处工人宿舍区的灯“唰”一下全灭了。没拉闸,没跳闸,整片灯火直接断片,黑得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整个抠掉。
谢半仙眯眼一扫,不对劲。那边是临时板房,按理说还有夜班工人守设备,可现在连个抽烟的火星都没有。他紧了紧帆布包,迈步就走,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像在蹭最后一点阳气。
走到建材地下室入口时,听见里头传来砖块碰撞声,还有水泥搅拌机自己启动的轰鸣。探照灯扫不到这角,只有从通道缝隙漏出的微光,照见几双手正机械地搬砖、抹灰、垒墙,动作精准得像预制程序。
他猫腰凑近,看清了:五六名工人面无表情地砌墙,砖一块接一块往上叠,灰浆抹得齐整,连缝都对得上。有人头顶被落下的红砖砸出个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流,人愣是没抬手擦,继续搬下一块。
更离谱的是,他们砌的方向是往里封——把通往地下室主空间的通道越堵越窄,眼看只剩一人宽。
“蚌埠住了。”谢半仙吐出瓜子壳,“这不是加班,是集体自埋。”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办公室方向。窗户亮着灯,窗帘晃动,有人影在来回踱步。
五分钟后,一名保安连滚带爬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对讲机,裤腿蹭满泥,嗓子哑了:“王经理!真出事了!李工他们……他们像中邪了!自己把自己往里封!消防队来了也凿不动墙!”
办公室门“砰”地打开,项目经理穿着西装短袖,领带歪到耳朵边,冲外头喊:“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没人受伤不归他们管!消防破墙,电钻烧了三把,新砌的墙比钢筋还硬!而且……而且每凿开一块,里头就吹冷风,还有人说话!”
“说什么?”
“听不清,但……像是好多人一起念‘该进去了’。”
项目经理腿一软,扶住墙才没跪下。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向谢半仙刚才站的位置。
谢半仙正蹲在墙根,手里抓了把瓜子撒向通道缝隙。瓜子落地那刻,瞬间泛出绿霉斑,像泡过十年酸水的骨头。
“不是梦游。”他嘀咕,“是有人在下面写代码,把他们的魂编进施工流程了。”
项目经理冲到他面前,结巴得像卡顿的语音播报:“你……你不是早说了有事吗?现在真出事了!那些人像是中邪了!你既然知道,就得管!”
谢半仙抬头,嗑了粒新瓜子:“我可不是物业二十四小时待命,这单得加钱。”
“加!加多少都行!你要金条我现在就打电话调!”
“我说加钱,是想看你慌成啥样。”他站起身,拍了拍唐装下摆的灰,“行吧,这波算我公益单。”
项目经理一愣:“真……真去救?”
“不然呢?”谢半仙指了指通道,“人还在里面喘气,墙还没封死,现在不救,等他们把自己砌成兵马俑再喊120?”
他走到缝隙前,阴风扑面,带着一股老墓室的闷味,混着水泥和血的腥。卦铃拿在手里摇了摇——没声。再摇,还是没声。跟被掐住喉咙似的。
他皱眉,把最后一枚完好的乾隆通宝含在舌下。凉,滑,压惊。
帆布包一紧,他弯腰,侧身挤进仅剩一人宽的通道。砖墙粗糙,蹭得唐装“嘶啦”一声,右肩裂了道口子。
里头更黑,只有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砌砖声,一下,一下,像钟表走针。还有轻微的呼吸声,但太齐了,不像活人,倒像统一调频的录音。
他往前挪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低头一看,地上全是湿瓜子壳,绿霉斑点点,像某种菌丝在蔓延。
“我说李建国啊,”他边走边嘀咕,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撞来撞去,“你要是敢在这下面藏工资卡,我可真不救了。”
话音落下,身后那道仅剩的光缝,突然“咔”地一声,一块砖精准落下,严丝合缝地堵死了出口。
通道彻底黑了。
砌砖声还在继续,从前方更深的地方传来,节奏未变,仿佛刚才那一堵,不过是程序既定步骤。
谢半仙站定,没回头。含着铜钱的舌头动了动,把那股金属味咽下去。
他左手摸出卦铃,右手捏了把干瓜子,低声说:“这波啊,这波是系统派单+地狱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