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砖墙比钢筋还硬,谢半仙一肩膀撞上去,差点把自己反震晕。他呸出一口灰,抬脚就踹,鞋底八卦符擦过墙面,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片按进湿泥。
身后那道被封死的口子终于裂了条缝,冷风夹着水泥灰扑进来,吹得他右眼镜片直冒雾。他没停,继续蹬墙,瓜子壳从帆布包里洒了一地,在阴风里打着旋儿。
“我说李建国,你要是真把工资卡埋这儿,我死了也得给你点差评。”他一边骂一边挤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唐装肩头破了个大洞,露出半截写着“回魂客栈·员工福利”的旧背心。
外头天还没亮,基坑边缘已经围了一圈人影。几辆印着“市考古研究所”的白色厢式车正缓缓停下,车灯扫过血泉喷涌的坑口,水珠在光柱里悬停了一瞬,又“啪”地落回池中。
谢半仙站稳脚跟,刚想迈步过去拦人,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带队那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看勘探图。
他脚步一顿,瓜子“咔”地咬碎。
那人抬头,目光扫过来,眼神平静,公事公办:“你是谁?没有准入证不得靠近核心区。”
谢半仙没动,嘴角抽了抽:“孙教授,你这发型……还是这么像居委会主任。”
对方眉头一皱,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满身灰土、嘴里嗑瓜子的算命先生是谁。他侧身对队员说:“拉警戒线,任何人不得干扰作业流程。”
“我不是来捣乱的。”谢半仙往前一步,“底下不是文物,是活人命!工人还在砌墙,再不动手救,等你们挖出个唐代陶罐的时候,人都成混凝土添加剂了。”
“我们接到的是文物保护紧急上报。”孙教授语气平稳,“现场有疑似古代墓葬结构,必须依法介入。”
“呵。”谢半仙冷笑,“项目经理怕担责,随口编个理由报上去,你就真信了?这地方连地脉都破了,血泉喷了三天三夜,你们现在开钻机下去取样,不怕打出一口阴气井?”
“目前监测数据显示,地下水分流异常,但无有害气体释放。”孙教授翻了下平板,“至于你说的‘地脉’‘阴气’,不在科学测量范畴内。请配合工作,不要扰乱现场秩序。”
谢半仙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包里抓了把瓜子,哗啦一下撒在地上。瓜子壳落地即黑,蜷缩如焦炭,边缘泛起绿霉斑。
“看见没?”他指了指,“正常土壤里瓜子能烂成这样?这地早就被怨念腌入味了。”
孙教授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可能是重金属污染或微生物群变异。我们会采样分析。”
“行。”谢半仙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要数据是吧?这波我给你整点硬核的。”
他不再多说,蹲到基坑另一侧角落,掏出帆布包里的剩余瓜子,一圈圈摆在地上,形状歪歪扭扭,像小孩画的星星。
考古队的人开始架设仪器,金属支架插进土里,钻探机轰隆启动,地面微微震动。
谢半仙右眼镜片反光一闪,低声嘀咕:“动土不告灵,回头算账的是命。”
孙教授站在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划过数据流。突然,探测仪发出短促警报,地层扫描图像出现断层,深度约十二米处,显示一个不规则空腔,边缘呈锯齿状,不像自然形成。
他皱眉,重新校准设备。
谢半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卦铃轻轻放在瓜子圈中央。铃铛没响,但表面浮了一层薄霜。
远处,血泉又开始上涌,一鼓一鼓,节奏和钻机震动渐渐同步。
孙教授下令:“准备取样钻头,深度十米起,每半米采集一次土层样本。”
“你非要测是吧?”谢半仙喃喃,“等会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波不是考古,是开棺验尸前置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