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出警局大门,风迎面吹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和水泥地上的湿气。他没拉外套拉链,任由衣角被风吹得翻动。街道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在刚下过雨的路面上,映出模糊的人影。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水洼,里面有个歪斜的影子,像是他,又不像。
他往前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背包背在肩上,重心稳,战术外挂扣贴着手臂,金属卡扣有点硌。这是他从出租屋带出来时就装好的,当时没想过会用上,现在却成了习惯——就像刚才在问话室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不动,但手指其实微微张开,随时能发力。
巷口离这儿还有两百米。他记得那条路,木板箱、铁管、三个人倒在地上喘气的声音。那时候他站着,没动,等警察来。现在他走着,还是没回头,但耳朵听着身后。不是怕什么人跟着,是习惯了听动静。劫匪那种攻击有预兆,脚步重,呼吸乱,靠近时地面会有轻微震动。可刚才那一阵风刮过,他忽然觉得后颈发紧。
他停下。
前方路口被一块倒塌的广告牌拦了半边,铁架子歪斜插进地面,塑料面板裂成几块,上面印着某个早已倒闭的快递公司logo。左右两侧都是商铺,卷帘门拉到底,玻璃脏得看不清里面。右边小巷堆着几个垃圾箱,盖子掀开一个,露出半袋发黑的厨余,苍蝇围着转。这地方白天都少有人走,晚上更不会有人特意绕过来。
但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是低吼。
从左边废弃商铺的门口传来,断断续续,像狗叫,又不像。狗不会那样发声,喉咙里压着东西似的,每一声都拖得长,尾音发颤。他慢慢转头,目光扫过去。
门口黑着,灯早就坏了。可就在那片阴影里,有光点,红的两点,接着是四点,然后六点。
一只狗从门后走出来,四肢僵直,步子不太对劲,像是关节卡住了,走一步顿一下。它体型中等,毛色灰黄,肋骨一根根凸起,嘴里流着涎水,滴在水泥地上,拉出细丝。最吓人的是眼睛——整个眼白泛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他。
林渊没动,他又听见后面有动静。
回头一看,小巷口站着一只,比前面那只大一圈,毛几乎掉光了,露出紫黑色的皮肤,耳朵撕裂了一半。它没叫,只是低着头,前肢微曲,尾巴绷直,像随时要扑出来。
再往左,断墙后钻出第三只,然后是第四只。
第五只从广告牌底下爬出来,腿有点瘸,但动作不慢。第六只躲在垃圾箱侧面,只露出半个头,眼珠通红,嘴角咧开,牙齿沾着暗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它们没冲上来,也没散开,而是慢慢围拢,前后左右,形成一个半圆,把他堵在中间这段不到十米的街面上。有的趴下,有的站着,全都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咽,像是忍着痛,又像是兴奋。
林渊缓缓吸了口气。
他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但不是慌。是身体在准备。他右手悄悄滑向腰侧,摸到战术外挂扣的金属片,指尖一顶,卡扣松开一半,只要再用力就能抽出折叠棍。但他没抽。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先动手。
这些狗不对劲。不是饿疯了的流浪犬,也不是被人训练过的斗犬。它们的眼睛太红,动作太僵,呼吸节奏混乱。有一只站在右侧的,后腿一直在抽搐,可它还是站住了,没倒下。还有一只嘴边流的不是口水,是血泡,破了又冒,冒了又破。
他想起警员说的那句话:“以后少走这种地方。就算你能打,也不是每次都有监控帮你说话。”
那时候他还以为说的是人,现在他知道,不只是人。
他慢慢放下背包带,让重量落在右肩,左手自然垂下,护住胸口。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跟落地,重心下沉。这不是谁教的姿势,是他自己打出来的经验——站稳了,才能撑住第一波冲击。
前面那只灰黄色的狗突然往前跳了一步,爪子在地上划出刺啦声。
林渊没退,他盯着它。
狗没继续扑,反而又退了半步,像是在试探。其他几只也没动,但喉咙里的声音更响了,此起彼伏,像某种回应。
他眼角余光扫到左边那只秃毛狗开始挪动,沿着墙根往他侧后方绕。动作很慢,但确实在包抄。另一只从广告牌后也往前蹭了点距离,离他只剩五米。
不能再等了。
他右脚往后撤了小半步,拉开一点空间。同时左手抬到胸前,掌心朝外,做出防御姿态。这不是示弱,是告诉对方:我看见你了,我准备好了。
狗群安静了一瞬,那只最大的,站在正前方的,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不像狗叫,倒像是人模仿狗的声音,扭曲又刺耳。
叫声落下,所有狗同时动了。
前面三只直接扑上来,速度快得不像病狗。侧面两只也开始加速,绕向他的左右。最后一只还蹲在原地,但脖子上的筋暴起,显然下一秒也会冲。
林渊深吸一口气,肌肉绷紧,他没跑,也没闭眼。
他盯着最前面那只狗的眼睛,看着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发黄带血的牙,涎水甩出一道红丝。
他的右手猛地一扯,折叠棍“啪”地弹出,握在掌心。
左脚蹬地,身子往右横移,避开正面扑击。同时左臂抬起,用小臂格挡侧袭狗的咬合。狗牙擦过作战服袖子,发出“嗤”的一声。
他借着格挡的力道转身,背部贴着空气滑过,躲开第二只的扑咬。脚下踩到水洼,溅起一片泥水,但他没乱步子,落地瞬间膝盖微弯,稳住重心。
第三只从背后跃起,他听见风声。
他低头,肩膀下沉,狗从头顶掠过,爪子抓空,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他立刻回身,折叠棍抡出一道弧线,砸在最近那只狗的肩胛上。棍子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底了——不是骨头碎,是肉硬得像冻过一样,震得他虎口发麻。
狗吃痛,低吼一声,却没退,反而扭头又扑。
他抽棍后撤,拉开两步距离。
其余几只已经重新围拢,这次不再试探,全都压低身子,眼珠赤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地上那只被打中的狗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像是没事一样。
林渊喘了口气,他发现这些狗不怕疼,也不怕伤。
刚才那一棍要是打在普通狗身上,至少得趴下几秒。可这只就跟没感觉似的。
他低头看了眼折叠棍,金属表面沾了点暗红液体,顺着沟槽往下滴。他甩了甩,没甩干净。
风又吹过来,带着狗身上的腥臭味。
他把棍子换到左手,右手迅速探进背包侧袋,摸到一瓶喷雾。防狼用的,浓度不高,但够刺激神经。他拔掉保险盖,拇指搭在喷头上,随时能按。
狗群又开始移动。
这次是包围式逼近,五只呈扇形压上,步伐一致,像是有某种默契。它们不再低吼,反而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林渊站在原地,他知道不能再退了。
背后是倒塌的广告牌,左边是垃圾箱巷,右边是封闭商铺,前面是五只疯狗。没有退路。
他把喷雾握紧,折叠棍横在身前,双脚再次分开,重心放低。
第一只狗冲上来,他按下喷雾,白雾喷出,正中狗脸,狗猛地甩头,发出凄厉的叫声,两只前爪抓脸,在地上打滚。可才几秒钟,它又抬起头,虽然眼睛红肿流泪,但还是瞪着他,龇牙往前爬。
有效,但不够,他扔掉空瓶,抽出腰后备用的第二根折叠棍。双棍在手,交叉挡在胸前。
三只狗同时扑来。
他侧身闪避,左棍格开左侧咬合,右棍横扫击退正面袭击。第三只从下方窜出,他抬腿猛踹,踢中下巴,狗翻滚出去,撞在墙上。
可还没站稳,背后风声再起,他来不及转身,只能弓背,用手肘往后顶,棍子脱手飞出,砸在墙上弹开。
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地,狗的重量压上来,嘴里喷出热臭的气息,牙齿离他脖子只差几厘米。
他双手撑住狗的上下颚,拼命往上推。狗的四肢抓挠他的作战服,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他能感觉到肩膀已经被抓破,火辣辣地疼。
另外几只围了上来。
他咬牙,双腿猛蹬地面,借力翻身,把狗压在下面。顺势抽出战术靴里的短刀,刀柄朝下,狠狠砸在狗鼻梁上。
狗惨叫一声,松开了口,他滚身站起,短刀横握,刀尖对着狗群,五只狗全都受了伤,可没有一只退,它们围着,喘着,眼睛更红了,像是被激怒了。
林渊站在街心,衣服破了几处,左肩渗出血迹,呼吸变重。他看着它们,一只一只地看过去。
他知道这场架,没法靠技巧结束,这些狗不是来抢食的,是来杀人的,他把短刀握得更紧。
风穿过街道,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狗群伏低身子,肌肉绷紧,准备最后一波围攻。
他盯着最前面那只灰黄色的狗,看着它后腿发力,肌肉鼓起。
下一秒,它跃起。
林渊抬手,短刀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