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方向的喊声还在响,几个学生指着公告栏乱叫,那张红纸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鲜红的液体正顺着墙皮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发出“滋”的轻响,像盐撒在伤口上。
谢半仙站在教学楼门口,耳朵里还残留着办公室里那断断续续的挽歌余音。他没再犹豫,抬脚就往里走。保安想拦,可人影一晃,唐装角都看不见了。
走廊灯闪得跟蹦迪似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字迹:“勿烧——吾言未尽”。字是用血写的还是锈蚀的铁水画的,看不清,但意思很明确:别动那篇作文。
“家人们谁懂啊,死人都开始搞版权保护了。”谢半仙嘀咕一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瓜子壳,指尖一弹,“啪”地打在门锁下方。昨夜他摆三角阵时就试过,这锁芯松了,今天正好借力。
咔哒一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阴风打转,几张烧过的作业本灰烬还在空中飘,像被谁反复翻页。谢半仙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朱砂作文。封面“郑小强”三个字墨色发青,笔画边缘泛着微弱红光,像是刚写完没干透。
他把作文摊在桌上,铺开一张黄符纸压住四角,左手摇卦铃三下,铃铛没响,倒是在桌面震出三道细纹。右手掏出火折子,“嚓”地点燃。
“不是我不尊重文化传承,是你这信太沉,活人扛不动。”他说完,火苗舔上纸页。
朱砂字迹遇火即黑,卷曲如枯叶,整张纸迅速焦化。可火势一起,窗外风向突变,一股逆流冲进屋子,灰烬不落反升,在空中扭成一团,像有谁在无形中搅动。
谢半千眯眼盯着,又嗑碎一把瓜子,扬手撒出。瓜子仁带阳气,一碰灰团,那股乱流顿了顿,灰烬缓缓下沉,落在天台水泥地面上,竟自动排列成一片不规则四边形,边缘焦痕锯齿状,中间浮现出山川纹路,中心一点朱砂红斑格外刺眼。
他跟着追上去,一脚踹开安全通道门,冲上天台。
风更大了。远处操场那张“流血红纸”突然自燃,火光映照下,整栋教学楼外墙浮现短暂的人形剪影群像,一个个披甲执戈,列队而立,像是某种古老的军阵正在显形。
谢半仙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了下灰烬图案,触感温热,像摸到刚停跳的心脏。
“蚌埠住了……”他低声说,“这不是招魂,是导航。”
他掏出随身陶罐,小心翼翼将灰烬扫进去,盖上盖子,吹灭最后一丝火星。
回到楼下,天已经大亮,可他的鞋底八卦符却冷得像踩进了冰窟。帆布包里的瓜子不知何时受了潮,捏在手里软塌塌的,嗑不出声。卦铃在他口袋里无风自响,连震三次。
“行吧,”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系统派单还带附件下载的?这波属于是免费服务被迫升级VIP。”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试图比对灰烬图案轮廓。可刚放大到某个区域,屏幕就出现大片噪点,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连换几个软件,结果一样。
“科技侧队友集体掉线。”他啧了一声,干脆放弃,从包里抽出笔记本和铅笔,开始临摹那张残图。
坐在回魂客栈门前石阶上,他一边啃着最后几粒干瓜子,一边盯着纸上那抹朱砂红斑。
“下一步……得找更多碎片了。”他喃喃道,笔尖停在那点红斑上,眼神望向北方地平线。
一只麻雀飞过,落在他肩头,啄了下他斜挎的帆布包。
谢半仙没动,只轻轻呼了口气。
北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