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谢半仙眯着眼把最后一笔朱砂画完。黄符纸上那张由灰烬拼成的地图残图终于闭合,山川走势连成一圈,中心一点红斑正落在北方某段孤立的城墙结构上,像被人用针戳了个记号。
“这波不是巧合了。”他嘀咕着,指尖敲了敲右眼的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微弱金光,随即又暗下去,“系统派单都带坐标定位,我这是接了个寻宝副本?”
帆布包里的瓜子还是潮的,嗑起来软塌塌没劲,卦铃也跟抽了电似的蔫头巴脑。他索性把陶罐里的灰烬倒回符纸,盖上盖子塞进内袋,拍了拍裤子站起身。石阶前那只麻雀早飞没了,只剩一摊白灰色鸟屎,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家人们谁懂啊,导航靠烧作文灰。”他掏出手机,地图APP刚打开就卡成PPT,信号条空空如也,连基站都装死。换了个离线地图软件,放大到标注位置,页面直接炸出满屏乱码,像是被谁远程格式化了。
“科技队全员掉线,只能真人探点了。”他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顺手从腰间摸下七枚乾隆通宝揣进口袋,共享单车扫码解锁,车轮一转,直奔城北高速口。
沿途风景一路变荒,楼群退成土坡,柏油路接上碎石道,最后连导航线都断了。谢半仙推车步行两公里,终于看见那段地图标出的长城——孤零零一段残垣,歪斜地趴在山脊上,砖缝爬满枯藤,墙根堆着风化的碎石,连个游客脚印都没有。
午时太阳悬顶,风却冷得不像话。他沿着地图标记点走了一圈,划出十米半径的范围,蹲下身把七枚铜钱按北斗方位摆开。铜钱落地瞬间齐齐震了一下,其中一枚“乾隆二十三年”猛地翻了个面,指向东南角一处塌陷的墙基。
“还真有活物反应?”他皱眉,走过去拨开碎石和干苔藓,指尖顺着砖缝一寸寸摸。这墙年头太久,砖面酥得像饼干,稍一用力就掉渣。突然,指腹触到一道窄缝,比其他缝隙深得多,像是被硬物塞过又抠出来。
他掏出随身小刀,撬开松动的半块城砖,扒拉几下,一块青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好家伙,这不是玉簪头?”他捏起那半截断裂的簪子,通体冰凉,雕工细得能照出人影,簪尾刻着一圈细若发丝的满文纹样,一个字都不认识,但看着就不像中原手艺。
正要凑近细看,耳畔忽然飘来一声哼唱——奶声奶气的调子,断断续续,像谁在背摇篮曲。风一旋,声音就没了。
谢半仙浑身一僵,左手不自觉摸向卦铃,右手把玉簪迅速塞进帆布包。他缓缓抬头,扫视四周:荒山寂寂,连只野猫都没有,可右眼那副金丝眼镜却开始发烫,像是贴了块热敷贴。
“本宫的东西也敢乱丢?”他低声念叨一句,语气听着像吐槽,实则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清格格的作风吗?她跑这儿来埋簪子……图啥?”
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道辨灵符,吹向玉簪头。符纸刚沾包口就燃起幽蓝火苗,火光一闪,空中浮出半秒残影——一件紫袍袖角掠过墙面,像是有人扶墙而立,下一瞬便消散无踪。
“蚌埠住了。”他收手,眉头锁死,“怨气波动对得上,材质也像她戴过的那批,可她一个清朝格格,不去坟头蹦迪,来长城插簪子?这操作比网红打卡还离谱。”
他环顾四周,风穿墙缝,发出低频嗡鸣,像老式收音机搜不到台时的杂音。远处山路蜿蜒,不见人影,但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
“有人来过。”他喃喃道,把玉簪放进密封袋,夹进笔记本,“或者……很快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