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刚把共享单车停在山脚下的土坡,手机就炸了。
不是信号满格那种炸,是接连弹出十几条推送的炸——“驴友长城直播诡异中断”“网友复盘视频称见‘墙里伸出手’”“主播撬砖后画面黑屏,最后镜头贴脸的是人还是鬼?”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配图全是模糊到马赛克级别的截图,但那堵歪斜的残垣他认得,就是自己十分钟前离开的地方。
他点开一个热度最高的回放视频。画面晃得像喝断片儿的第一视角,背景音是几个年轻人嬉笑:“家人们谁懂啊,这砖能带回家吗?”“主播狠人,真敢撬!”镜头怼到一段塌陷的墙基,铁钎插进砖缝,用力一撬,半块城砖应声而落。
砖后不是黄土,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倒流的墨汁,顺着砖缝往外涌。弹幕还在刷“特效可以啊”,下一秒黑雾猛地凝成人形轮廓,扑向最近的驴友。那人只来得及“卧槽”一声,整个人就被拖进墙缝,连鞋都掉了。其余人尖叫逃窜,直播信号剧烈抖动,最后定格在一张扭曲的人脸紧贴镜头——眼眶凹陷,嘴角裂到耳根,分明不是活人的表情。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谢半仙盯着手机屏幕,右眼的金丝眼镜突然发烫,像是有人拿热铁片贴在他眼皮上。他抬手一摸,镜片表面浮起一层细密水珠,映出的画面不是此刻的荒山野岭,而是刚才那段城墙——墙体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蚌埠住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去扫码骑车。可手机卡了半天没反应,信号条空得像被格式化。他干脆把手机塞包里,翻出帆布包底层的老年机,拨通一个从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老赵!”他语速飞快,“你家祖上守的那段墙出事了!有人拆砖,放出东西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飘上来的风。然后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响。
谢半仙收起老年机,重新推起单车往山上冲。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他左手死死攥着卦铃,右手从帆布包里抓了把瓜子塞进嘴里。嗑到第三颗,发现还是潮的,软塌塌没味儿,但他没吐,就这么嚼着,像是用这个动作压住心里那股躁。
山路越往上越陡,共享单车骑不动了,他干脆弃车步行。碎石道硌脚,裤腿蹭上干苔藓,走一步掉一层灰。远处那段残垣在午后的阳光下静悄悄立着,看不出异样,可他越靠近,鞋底的八卦符就越冷,冷得像是踩进了冰窟窿。
他掏出随身小刀,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可他还是看见——血滴落地的瞬间,微微偏了个方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过去。
“好家伙,这波不是副本通关,是BOSS提前上线了。”他嘀咕一句,脚步没停。
与此同时,那段残垣另一侧的烽火台里,剩下几个驴友缩成一团。手机全无信号,手电筒频闪,光圈像垂死挣扎的眼皮,一明一灭。门是用两根木棍顶住的,可门外不断传来砖石错位的 grinding 声,像是整段城墙在缓缓挪动。
一人趴在地上,透过门缝往外看。下一秒他猛地缩回头,脸色惨白:“墙……墙上有脸!”
其他人凑过去看,果然,墙面的砖块之间浮现出无数模糊人脸,随着砖缝的移动而变换位置,有的张嘴无声嘶吼,有的闭眼流泪,全都嵌在墙体里,像是被活活封进去的。
“别看!别看!”有人哆嗦着说,“我听说这种东西,你看它一眼,它就能记住你……”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响——一只由碎砖与黑气组成的大手猛然拍碎木门,木屑横飞。一人躲闪不及,被那只手一把抓住脚踝,拖出门外。他惨叫着用手抠地,指甲崩裂出血,可地面太滑,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出去,只剩半只登山鞋留在门内。
剩下的几人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外面安静了,可他们知道,那东西还在。
谢半仙赶到时,正看见那只半截鞋孤零零躺在门边。他站在烽火台外十米处,没再往前走。左手卦铃无声,右手瓜子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砸在石头上发出轻微脆响。
他抬头看向那段残垣,墙体依旧静默,可他知道,里面已经不一样了。
风穿过砖缝,发出低频嗡鸣,像老式收音机搜不到台时的杂音。
他咬破舌尖,把最后一口潮瓜子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