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咬破舌尖，把那口潮瓜子囫囵咽下去的瞬间，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停下的安静，是山里所有声音都被抽走的那种死寂。连沙粒滚下坡道的窸窣都没了，仿佛天地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他左手握着的卦铃没响，右手指缝里的瓜子壳也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像卡在某个看不见的帧率里。
然后头顶传来嗡的一声。
不是鸟叫，不是雷音，是电机启动那种熟悉的“嘀——呜”，跟他在步行街看见那些大学生飞无人机拍vlog时一模一样。他抬头，眯眼逆光往上看，一架白色无人机正从云层底下钻出来，机身印着某宝同款直播标志，螺旋桨转得发虚。
但它飞得不对劲。
它没受风力影响，反而顶着西斜的风一路往上爬，轨迹笔直得像尺子画的。更离谱的是，它每划过一道弧线，空中就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拿血当墨水，在天幕上写字。
谢半仙瞳孔一缩，脚步不自觉往后撤了半步。
第一道横线成形，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八根爻线依次亮起，方向精准对应八卦方位。无人机绕行第七圈时，最后一根阳爻落下，整个图案完整浮现——一个直径约十米的血色八卦悬在残垣上空，缓缓自转，中心那点红得发黑，像一只睁开的眼。
“我靠。”他低骂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怨魂还搞KPI考核？”
话音刚落，他脚底一软，鞋底的朱砂符突然发烫，像是踩进了烧红的铁板。他赶紧蹲下身，把掌心残留的血抹在符上，一股阴冷气流顺着经络往上冲，直逼心口。他闷哼一声，舌尖立刻又泛出血腥味，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
地脉乱了。
原本长城脚下那条隐伏三百里的龙脊脉，走向是自北向南、穿山而过，现在却被硬生生掰了个弯，七拐八绕地朝着空中那个八卦打旋儿。这不是简单的闹鬼，是有人在用现代设备当笔、以天地为纸，画阵改风水。
“蚌埠住了啊……”他喃喃，“这不是想报仇，这是要开宗立派。”
他猛地掏出卦铃，轻摇七下。铃声短促，不成调，却让血卦边缘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信号不好时的画面卡顿。他眼神一亮，正想再试一次，忽然察觉不对——风又来了，而且是环状风，贴着地面打旋，卷起碎石和干苔藓，围着八卦转圈，越转越快。
坏了。
他立马收手，把卦铃塞回袖口。再试探下去，怕是要被当成干扰源优先处理。他退后三步，背靠一段完好的断墙，右手一把抓出帆布包里最后的瓜子，咔吧咔吧猛嗑几颗。这次倒是不潮了，就是有点苦，估计是泡过雨水又晒干，药性变了。
他边嚼边盯天上看，脑子里飞快过招：这阵法走的是反五行逆推路子，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全给倒着来。要是成了，这片地就得变成阴穴口子，阳气进不来，阴魂出不去，活人踏进去三分钟就得失温昏迷。
别说救那几个拆砖的傻孩子，他自己今晚都得栽在这儿。
关键是，谁教它的？
守陵冤魂虽然怨气重，但属于“体力型选手”，能拖人进墙缝就算高配操作了，哪会玩这么高级的风水编程？除非……它在墙里关得太久，自学成才，刷了十万小时的《玄门阵法学》网课。
“家人们谁懂啊，”他自言自语，“这波是怨灵版马斯克，拿无人机搞阴间基建。”
说话间，血卦第七爻已经稳定发红，第八爻开始泛出血丝般的微光。时间不多了，最多三分钟，阵眼闭合，领域成型，到时候别说破阵，连靠近都难。
他伸手探进帆布包，摸出一枚乾隆通宝，含进嘴里，用舌尖血慢慢浸润。铜钱微凉，带着点铁锈味，能镇神志，防邪气入体乱心窍。这是老规矩，动真格前先把自己稳住。
双脚不动声色摆出八卦踏位，左脚踩乾位，右脚垫坤角，重心下沉，鞋底符文与大地隐隐共鸣。他右手将最后一把瓜子壳撒向空中，不是乱撒，是按七星步的节奏抛出去。
风一卷，壳子四散，有的落地即静，有的打着旋儿飘远。
他盯着轨迹，心里已有数。
气流有缺口，在东南方三十度，高度约七米，正好是无人机换道时的一个微小抖动点。那不是机械故障，是阵法还没完全掌控风向的证明。
“行吧。”他低声说，“你画你的卦，我拆我的线——这波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