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含着那枚乾隆通宝，舌尖血刚浸透铜钱边缘，东南方三十度的风就来了。
不是自然风，是阵法运转时漏出来的气口，像空调外机喘气那样一鼓一鼓地往外喷阴流。他眯眼盯着空中那架无人机——还在画第八爻，轨迹稳得离谱，但螺旋桨在穿过血光交界处时抖了一下，跟打嗝似的。
“机会。”他低声道，咔吧一声咬断嘴里瓜子壳，把三卷红绳风筝线从帆布包里掏出来。这玩意儿本来是绑他瓜子袋用的，年头久了线头都泛黄，还沾着点咸香味。他没工夫讲究，咬破指尖，在三个绳结上各画了个米粒大的符，血一落上去就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
风速起来了。他蹲身侧耳，听瓜子壳落地的方向——刚才撒出去的那些壳，有的已经陷进土里，有的还斜插在碎石缝中，全是活风标。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手摇卦铃七下，短促如摩斯电码，“叮叮叮——叮——叮叮”，地面微震，原本要聚拢成形的碎石人影哗啦散开。右手同时甩线，红绳一头系在身后断墙凸起的砖角上，另一头绑着乾隆通宝当坠子，借着那股环状风斜向上抛。
线飞出去那一刻，血卦中心猛地一缩，黑点像瞳孔遇光般骤然紧缩。空中无人机突然偏航半寸，第八爻画歪了，血痕断了一截。
“成了！”谢半仙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喘气，头顶风压骤增，一股阴流直冲脑门。他一个踉跄差点跪下，赶紧踩乾位稳住重心，鞋底朱砂符烫得跟贴了暖宝宝似的。
井字第一横挂住了，在血卦投影区中间横穿而过，红线绷得笔直，表面浮起一层灰雾，那是阴气侵蚀的征兆。时间不多，必须闭合隔阴阵。
他脚下一滑，跃向巽位，左脚刚落地，地面碎石又开始蠕动，这次不是随便堆，是真往人形轮廓上靠，肩膀、头颅、手臂都快成型了。他啐出一口带血的瓜子渣，猛嗑一把干苦瓜子，唾液混着舌尖血把剩下两枚铜钱黏唇边，仰头吹出一声尖哨。
不是咒语，也不是调神曲，就是老式收音机换台时那种“滋啦——啪”的杂音，频率忽高忽低，专扰电磁场。
果然，无人机晃了两晃，螺旋桨转速不稳，画面卡帧似的顿了一下。就是这一瞬，谢半仙甩出第二根风筝线，红线带着铜钱坠子划过天际，精准穿过之前预留的节点，竖笔落下。
井字成型。
“隔阴断脉，借风封煞——给我定！”他吼完这句老词儿，自己都觉得土得掉渣，但话音落下的瞬间，空中血卦猛然一颤，光芒由红转暗，八卦图开始扭曲变形，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屏幕，滋啦作响。
地面震动停了，碎石人影崩塌成渣。
成了？他不敢松劲，继续轻摇卦铃，维持阵眼震荡。风筝线还在微微发颤，说明能量对冲仍在持续，不能撤。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残垣深处。之前被吸进墙缝的几个驴友，身体虚化得厉害，脸色发青，像是被人从照片里一点点抠出来。最前面那人一只手还死死扒着砖缝边缘，指节发白。
“再拖下去就得变壁画。”他嘀咕一句，冲进阵中核心区，左手摇铃七下，铃声短促密集，频率刚好抵消地底传来的阴吸力。那几具身体晃了晃，下坠趋势暂缓。
右手抓出最后一把瓜子壳，扬手撒向他们头顶。壳片落地不燃明火，却腾起幽蓝焰苗，贴地蔓延成圈，形成临时护罩。他一个一个拍醒，嗓门压得低：“别看天，低头跟我走，一步别停！”
有人迷糊睁眼，刚想开口，他立马补一句：“你现在说人话会招东西附体，憋着！”
好在这些人吓懵了，反而听话。五个人排成一串，低着头跟着他往出口挪。走到井字阵边缘时，空中血卦“砰”地炸开一团黑雾，无人机失控栽向山崖，撞树断桨，直播标志闪了两下，熄了。
风终于停了。
谢半仙走在最后，倒退着走，一边摇卦铃一边盯那面残墙。墙缝里黑气翻涌，但被井字红线压着，出不来。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守陵冤魂的执念没散，迟早还得闹，但现在顾不上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下了山脊，踏上公路沥青路。夜风吹过来，带着点烧烤摊的油烟味，人间气息扑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漆黑山头，确认没人回头张望，才把手里卦铃塞回袖口。舌尖伤口还在渗血，嘴里一股铁锈味。他摸出最后一颗瓜子，嗑开，嚼了两下，呸——太苦了。
一名驴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旁边人伸手去扶，队伍一阵骚动。谢半仙眉头一皱，走过去把一枚浸过血的乾隆通宝塞进那人衣领。铜钱微烫，那人哆嗦一下，站稳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拐弯处闪烁。派出所的人到了，估计是接到驴友失踪报警。谢半仙没上前登记，往后退两步，隐入路边树影。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满格。地图APP自动跳出来，导航起点定位在“回魂客栈”。他看了眼，关掉，塞回兜里。
山风顺着坡道吹下来，卷着一片枯叶贴地打转。那片叶子在井字阵红线断裂处停了一瞬，旋即被吹走。
谢半仙转身，沿着公路往市区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