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蹲在职工通道拐角,嘴里咔咔嗑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面前人来人往,穿工服的、拿图纸的、推工具车的,个个脚步带风,像是赶早高峰地铁。他瞅了眼手表——六点四十七,比昨晚记下的交接时间晚了三分钟。
“这波卡点进厂,属实是极限操作。”他嘀咕一句,顺手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撒。壳子落成一片不规则扇形,正好挡住监控探头的视野盲区。他眯眼盯着那辆刚停稳的维修车,后车厢门一开,两个工人搬下工具袋,转身就往安检口走。
机会来了。
他一个箭步蹿出去,像条泥鳅钻进车厢,扑通一声滚进一堆旧木板里。鼻尖立马撞上一股霉味混合铁锈的气息,呛得他差点打喷嚏。他赶紧捂住嘴,从缝隙往外瞧,只见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回来锁车。
“哥们儿,你车里藏了个算命的。”那人要是真开口,谢半仙准备当场表演倒地装死外加心肌梗塞三连。好在对方啥也没说,啪地关上车门,钥匙一拧,走了。
“稳了。”他松口气,翻了个身,从帆布包摸出电子笔记,快速翻到昨晚画的草图:保洁最松但没工具箱,保安太显眼,维修工背大包好藏东西——就你了。
他麻利地扒拉出一套备用维修服,灰蓝色,胸前还印着“故宫文保工程队”几个字,尺码偏大,穿他身上跟罩了件帐篷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摸了摸右眼的单片金丝眼镜,确认没歪,这才拎起角落里的撬棍塞进工具袋,混在队伍末尾,跟着进了冷宫废院施工区。
太阳已经爬高,工地围挡拉得严实,监理举着对讲机来回晃悠,嘴里喊着“西殿线路排查优先”,一群人呼啦啦往主殿西侧走。谢半仙顺势跟上,一边走一边用鞋底八卦符蹭地,脚心慢慢发烫,方向感越来越明确。
到了西殿门口,他假装低头看图纸,实则舌尖一咬,血珠渗出来。他指尖蘸了点血,往最近那块木地板缝隙轻轻一弹。
血珠刚离手,还没落地,突然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接着“嗖”地钻进地板缝,没了影儿。
“哟?”他眉毛一跳,“吃我血还不给发票?这地方真当自己是自助餐厅了。”
他不动声色掏出记录本,在“线路检测”那一栏瞎写了几笔,趁没人注意,迅速抽出撬棍,插进地板边缘的接缝。午休铃刚响,工人们陆续往食堂方向挪动,脚步声渐远。
时机到了。
他手腕一压,撬棍轻巧一扳。“吱呀”一声,木板掀起,露出底下一方凿空的土坑,约莫三尺见方,正中央立着一尊青铜鼎。
鼎不高,也就到他膝盖,通体暗青,表面没铭文,却刻满细密纹路,弯弯曲曲像藤蔓缠绕,又像无数只手交叠握紧,看得久了,眼睛有点发酸。
他蹲下身,左手摇起卦铃。叮——
铃声刚出口,鼎口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烟,转瞬即逝,像是打了个哈欠。
“不是死物。”他收起铃铛,低声说,“这玩意儿……还喘气呢。”
他从包里取出玉簪,小心翼翼靠近鼎耳。当簪头“宁”字几乎贴上青铜时,突然微微发热,青光一闪而过。同一刹那,鼎身纹路仿佛流动了一下,隐约浮现出两个古篆——“情鼎”。
“情鼎?”他眯眼,“好家伙,名字起得比直播标题还直白。”
他合上笔记本,打开录音功能,压低声音:“编号42,故宫冷宫西殿,地下现青铜鼎,特征:无铭有纹,遇玉簪生应,暂命名‘情鼎’。初步判定为情咒祭坛组成部分,可能承担封印或传导功能。下一步,搞清楚它到底是个插座还是个U盘。”
说完,他重新盖上地板,用工具抹平接缝痕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阳光照在西殿屋檐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他抬手挡了挡,眼角余光扫过那片地面。
脚底的八卦符,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