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西殿,地板缝里那点光亮被重新压平的木板挡得严实。谢半仙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里还在嗑瓜子,咔的一声,壳子飞出去老远,正好落在他刚撒的那堆瓜子壳旁边——跟老鼠啃过似的,天衣无缝。
脚底的八卦符还在发烫,不是刚才那种温吞的预兆,是真烧起来了,像踩在刚出炉的煎饼鏊子上。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可也不能就这么走人。鼎的事没搞明白,名字怎么来的,血又是谁的,全都没谱。他低头看了眼电子笔记,屏幕还停留在“情鼎”两个字上,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他写点什么。
他蹲回原地,没再用撬棍,也没碰鼎身。上次摇卦铃惊动了青烟,这次他学乖了,从帆布包里掏出电子笔记,把亮度调到最高,贴着鼎口边缘缓缓扫进去。光线钻进鼎腹,一开始啥也没有,黑乎乎的,像个废弃的烟囱。
然后,字出来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蚂蚁搬家,又像是雨点打在泥地上溅起的小坑,但每一笔都带着弧度,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字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朝代的,不像篆也不像楷,倒有点像人临死前在地上抓出的痕迹。名字一个挨一个,爬满了整个内壁,看久了,眼睛发酸,脑子也嗡嗡的。
谢半仙屏住呼吸,凑近一点。突然,“啪”一声,一滴水珠从鼎顶滑落,砸在他手背上。
温的,黏的,带点铁锈味。
他抬起手,指尖一抹,红的。
血。
第二滴紧接着落下,正正打在鼎内一个名字上。那名字原本灰扑扑的,被血一沾,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手机屏幕被点亮。第三滴、第四滴……每落一滴,就有一个名字跟着亮起,节奏还挺稳,跟打卡似的。
“我靠。”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还会自动签到?”
他往后缩了半步,脑子里转得飞快。万人名,每滴血对应一个横死者——这话不是他想出来的,是刚才那一瞬间蹦进脑子里的,跟系统弹窗一样,自带提示音。他不信邪,又往前探了探,盯着其中一个刚被点亮的名字。
“李二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坠井,未瞑目。”
再下一个:“王翠花,投河,怨气值七分。”
再下一个:“赵大柱,烧死,执念:欠工钱未结。”
谢半仙眼皮直跳。这不是名单,这是档案。还是带备注的那种。
他赶紧掏出记录本,想抄几个名字下来,笔尖刚碰到纸,墨迹就开始晕开,一圈一圈往外散,最后变成个哭脸形状,跟小孩涂鸦似的。他皱眉,换一页重写,写下“万人名”三个字,结果第三个字还没收笔,纸上突然浮现出第七个字的残画——是个“心”字底,上面缺了一横。
他没见过这个字。
更离谱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闷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针在心口扎了一下,不疼,但特别不舒服。他立刻停笔,撕下那页纸,塞进随身带的朱砂小袋里。袋子冒了股白烟,纸片烧成了灰。
“好家伙,知识还能反噬?”他嘀咕,“这波不是血赚,是血亏。”
他连嗑三口瓜子,借着熟悉的动作稳住心神。瓜子壳掉地上,他瞥了一眼,没再管。现在顾不上伪装现场了,得先搞清楚这鼎到底是个啥。
结合之前听说的“情咒不散”,再加上这些横死之人全是因执念被困,名字刻在鼎里,血当引信,怨气当燃料……整座鼎根本不是封印,是充电宝,还是快充款。谁死得越冤,怨气越重,充得就越满。等它充满,估计连5G信号塔都能炸。
“得找破解法。”他低声说,“不然下一个出血的,可能就是我。”
他合上笔记本,快速把地板复位,压实接缝,又顺手撒了把瓜子壳遮掩。临走前,从帆布包摸出一枚乾隆通宝,轻轻卡进鼎耳缝隙。铜钱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卡在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标记,也是感应器。要是鼎里再有动静,铜钱会发烫,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做完这些,他退到墙角阴影处,背贴着墙站定。远处传来脚步声,对讲机杂音断断续续,维修队快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眼记录本,在“线路检测”那一栏补了四个字:“线路正常”。
笔迹刚干。
鼎口的青烟又起来了,比上次浓,颜色发暗,像是被人从里面吹了一口浊气。
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颗瓜子咬碎,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