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螺丝还在晃。
谢半仙盯着那颗松动的金属钉,呼吸压得极低。刚才他用鞋底蹭出的震位弧线还留在地面,像一道没画完的符。他右手插在裤兜里,铜钱贴着掌心,温热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对面监室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拍墙,也不是撞铁栏,是人体重重砸地的声音,沉得像一袋湿沙子突然塌了架。
谢半仙猛地抬头。
灯光闪了一下。
走廊尽头那间死囚牢房,原本漆黑的窗口透出幽绿的光,像是有人把夜光涂料泼在了玻璃上。守卫的脚步声早没了,监控探头红灯静止不动,画面卡在三分钟前——一个穿蓝条纹囚服的男人坐在床边低头搓手。
现在,那人倒在地上,背脊拱起,像有东西从皮下往上顶。
谢半仙蹭地坐直。
他扶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发烫,视野边缘泛起一层血雾般的噪点。他没动,只眯眼细看——那死刑犯的背部第七节脊椎开始凸起,接着是第六、第五……一共七处,整齐排列,像有人在他背上种了七颗活瘤。
第一颗“瘤”裂开了。
皮肤没破,可轮廓变了,慢慢抻长,肩胛骨的位置挤出一只灰白的手,五指蜷曲,指甲乌黑。紧接着,一颗脑袋从背后缓缓钻出,脸贴着囚服布料,五官模糊,但嘴咧到了耳根。
第二个也动了。
第三个直接从腰椎位置顶起衣服,半个身子已经露在外面,穿着破烂的清代官靴。
七个。
不多不少,全是从死刑犯背后爬出来的。
谢半仙喉咙一紧,差点“我勒个去”脱口而出。他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了咳嗽两声。这场景比他见过的任何直播摆拍都离谱,真·阴间特效拉满。
铁栏开始结霜。
不是空气冷凝的那种薄霜,是带着腥气的暗红色冰晶,顺着栏杆往上爬,像是有人拿血画符。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谢半仙呼出的气不再是白雾,而是扭曲成一张张哭脸,刚成型就碎掉,像被无形的手撕了。
他低头看自己鞋底。
八卦符只剩残纹,可还能感应。地下阴流正疯狂涌向死囚牢房,汇聚成漩涡状,源头正是那具被七鬼共骑的身体。
“替死咒反噬?”他在心里嘀咕,“谁这么虎,拿死刑犯当转移命格的容器?”
想起通灵犯说的三百二十七具埋尸,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乱葬岗的地基本就不稳,怨气层层叠压,现在有人想走捷径,用活人祭咒,把死刑犯当成“替罪羊”,结果咒法崩盘,招来的不是孤魂野鬼,是七个横死之魂集体返场。
更糟的是,这些人死法不同——有吊死的、淹死的、烧死的、砍头的、饿死的、摔死的、毒死的——七种死法对应七道怨念,一旦完全离体,就会顺着地脉散开,整座监狱都会变成阴气喷口。
到时候别说周美玲活不过三天,全城地铁末班车都能跑阴间专线。
他不能再等了。
原计划是等巡逻间隙再动手,可现在情况变了。他要是不走,等这七个替死鬼彻底脱身,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他。
但他也不能冲出去救人。
没瓜子壳,没卦铃,连朱砂都磨光了,他拿什么镇?
强行干预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谢半仙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他闭眼,借眼镜残余感应扫过死刑犯背部——七道阴影已有一半探出身,动作缓慢但稳定,像是在等某种时机。它们还没完全脱离,说明宿主还活着,咒阵未破。
只要人没断气,阴气就不会立刻爆发。
还有时间。
他睁开眼,目光落回天花板。
通风口。
方形铁格,右侧螺丝松了一颗,边缘积灰被气流吹得微微颤动。刚才他还想着怎么爬上去,现在反而踏实了——出口没变,只是任务升级了。
不是逃命。
是抢命。
他右手攥紧铜钱,金属边缘硌进掌心。这一趟出去,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堵住这个泄阴口。否则明天早上新闻不会报“死刑犯离奇暴毙”,而是“市区突发群体性昏厥事件”,附带几十个网友拍到的“空中鬼影”。
他低头,左脚轻轻抬起,鞋底再次蹭过地面,沿着之前的震位弧线补了一笔。这一下更轻,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方向明确:指向通风口。
然后他靠回墙角,假装疲惫闭眼。
其实眼神一直没闭。
盯着那扇松动的铁格,像在等一场风。
外面依旧安静。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停不下来了。
死刑犯的抽搐越来越弱,背后的七道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其中一个,脖子歪成九十度,正缓缓转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谢半仙屏住呼吸。
那人形阴影的目光,穿过监室铁栏,直直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