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膝盖压着漂浮金属板边缘，指尖抠进锈蚀的接缝。她没动，但耳朵已捕捉到底层传来的异样——不是机器运转，是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的轻响，踩在碎屑上，有节奏地逼近。
阿砾跳下高处残骸堆，落地时膝盖微弯，左脸疤痕在昏光里显出一道暗影。他盯着她两秒，抬手一挥，其他人立刻散开，形成半圆包围圈。
“别动。”他说。
岑灼没举手，也没说话。右手缓缓滑向腰间折叠铲，还没摸到，斜后方“啪”一声脆响。
电网兜头罩下。
她侧身闪，晚了。电流擦过肩背窜进神经，肌肉一僵，膝盖发软。第二张网紧跟着落下，把她整个人裹住，拖倒在地。金属丝勒进手臂，电流像针扎进骨头缝。她蜷了一下，咬住下唇，用痛感逼自己清醒。血味在嘴里漫开。
阿砾走近，在她面前三米停下。左手捏着块薄荷糖包装纸，右手按在绑在小腿上的发射器开关上。
“穿清洁工制服，从上面掉下来。”他眯眼，“典狱长最近喜欢派探子装可怜？”
岑灼喘了几口气才开口：“我不是探子。”
“上次有个穿制服的说‘安全区开放’，我们去了六个人，回来一个。”阿砾冷笑，“你猜怎么着？全是陷阱。”
她慢慢抬头，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孩子。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握着铁丝套索的手直抖，但没退。她收回视线，低头扯开左袖。
电击烙印露出来，深褐一圈，边缘焦黑，是监狱标准惩罚痕迹。这种伤不会出现在探子身上。
阿砾眼神动了动，手指仍卡在开关上。
“你们要什么？”她问。
“活命。”他说。
“我能带你们去一处废弃实验舱。”她声音哑，“可能有物资。”
“为什么帮我们？”
“我需要人带路。”她盯着他，“我不认识这地方。”
阿砾没说话。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矮个男孩：“铁头，电池还剩多少？”
“七成。”男孩蹲在改装电池组旁，盯着仪表盘，“逆变器快过载了。”
岑灼立刻接话：“你们的逆变器撑不过三分钟。”
阿砾猛地回头。
她嘴角带血，眼神没晃：“电压不稳，接口氧化。现在断电还能保住电池，再拖下去，整组报废。”
空气静了一瞬。
小七蹲在电池后，手指飞快敲打计算器键盘，然后抬头，冲阿砾点点头。
阿砾盯着岑灼，手还按在开关上。他慢慢蹲下，离她近了些。
“你说你知道实验舱？”他问。
“我知道入口位置。”她说，“但我一个人进不去。”
“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她看着他，“电池坏了，这片区域的电磁屏障失效。巡逻队天亮前就会进来清场。”
阿砾沉默。他撕开一块新薄荷糖，塞进嘴里，慢慢嚼。
远处，一根断裂的冷却管滴着水，一滴，又一滴，砸在金属板上。
岑灼跪坐在电网中央，右眼金线微微闪动，始终指向废料带深处。
---
电网松开了。
岑灼撑着手臂站起来，肩背还在抽痛。她没看阿砾，而是直接走向那组逆变器。手指在接口处快速拨弄，拆下一段氧化铜片，换上备用导条，重新固定螺丝。面板指示灯由红转黄，嗡鸣声降了半个音阶。
“好了。”她说，退后一步。
阿砾没动，眼睛盯着设备。
“旧型号能源核心一般配双循环系统。”她抹了把嘴边血，“实验舱里那种，能撑三天持续供电。”
阿砾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
“清洁工常被派去清运报废设备。”她说，“我见过。”
他盯着她看了五秒，站起身，拍了下手。其他人收起武器，靠拢过来。
“走。”他说。
队伍沿着废料带边缘移动。脚下是塌陷的承重板和断裂管道，头顶悬着垂落的电缆束，偶尔闪过蓝紫色电弧。辐射读数仪绑在阿砾手腕上，指针一直在黄区边缘跳动。
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倾斜的金属坡道，通往地下。坡道尽头是个塌陷的门框，边缘扭曲，像是被巨力从内部撞开。
“到了。”岑灼停步。
阿砾没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半步。“里面气压不对。”他说，“吸一口就咳血。”
岑灼抬起右手，右眼金线突然急促闪烁，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她盯着门内黑暗，低声说：“里面有能量波动。”
“死人也有？”阿砾冷笑。
“不是尸体残留。”她盯着那道光纹，“是活动信号。”
阿砾没动。
岑灼从腰间取下电磁干扰器，拇指按下按钮。装置发出短促蜂鸣，随即模拟出一段高频警报声，像是巡逻无人机正在接近。
阿砾脸色一变，立刻挥手：“进！”
几人鱼贯而入，钻进塌陷门洞。内部是一条倾斜通道，墙面布满焦痕，地面铺着破裂的绝缘板。走了约三十米，通道尽头是主室入口，金属门只剩半扇，歪斜地挂在铰链上。
主室内一片狼藉。实验台翻倒，屏幕碎裂，墙角堆着烧毁的机械残骸。正中央，一具遗骸仰躺在地，被多根扭曲金属贯穿胸腹，有些是从体内穿出，像是从肋骨间硬生生撑裂出来。面部严重损毁，颅骨裂开一道大口，脑腔暴露。
阿砾站在门口没进去。“碰死人会遭报应。”他说。
岑灼没理他，一步步走进主室。右眼金线稳定指向遗骸头部。她蹲下，借手电余光观察那些金属刺——角度反常，不是外力穿透，更像是某种能力失控后从身体内部爆开。
她靠近颅腔。
蓝光。
一点微弱的光在破碎脑组织中浮动，像是呼吸般明灭。她屏住气，往前凑近。
一块菱形晶体悬浮在颅腔内，边缘流转着星纹光晕，表面覆盖着极细的神经纤维残丝。它没有接触任何实体，就这么静静浮着，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托住。
岑灼伸手，指尖距晶体还有十厘米。
阿砾在背后低喝：“别碰！”
她没回头，也没停。
左手缓缓伸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