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身上带伤的同伴,以及角落里昏睡的阿芷和勉强支撑的麦迎。有了电,至少能有稳定的照明,或许还能给手电和对讲机(如果以后能找到)充电,夜间值守也会轻松许多。
“试试发电机。”他最终说道,但语气谨慎,“但要控制风险。陈晨,发电机在哪?噪音有多大?”
陈晨见对方接纳了自己,稍微放松了些,连忙回答:“在一楼后面的独立设备间,靠近围墙。那机器不算新,但保养记录还行。噪音……正常运行时,在楼里能听到嗡嗡声,围墙外……如果顺风,几十米外应该能察觉到,但不算特别响,比汽车引擎声小。”
“围墙内还有其他建筑能遮挡声音吗?”柳新绘问。
“设备间本身是砖房,旁边就是围墙和高大的仓库背墙,能挡住一部分声音往园区外传。但声音在园区内部空旷地带可能有点回声。”陈晨努力回忆着。
“风险依然存在。”柳新绘看向老刀,“夜间声音传得远,而且我们不清楚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夜间活动的‘东西’或人。”
“所以,我们做好准备。”老刀下定决心,“小丁,陈晨,你们俩跟我去设备间,检查发电机,做好启动准备。柳,你带萧护士、麦迎,还有陈晨的狗,在一楼门厅和二楼楼梯口设置双重警戒。一旦启动,监听外面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约定敲击管道),我们就关机。”
行动开始。陈晨从三楼他的“窝”里翻出了一个工具箱和一把手电筒(他节约使用,还有电)。小丁搬起一桶柴油。老刀带着他们来到一楼角落的设备间。房间不大,里面是一台老式的箱式柴油发电机,连接着一些粗大的电缆通往主楼配电箱。
陈晨熟练地检查了机油、冷却液(还有剩余),清理了空气滤芯(很脏,但勉强能用)。小丁将柴油加注进去。老刀则检查了设备间的门和唯一的小窗,确认可以关闭,多少能隔音。
“线路是独立的,只供这栋管理中心的照明和部分插座,不包括园区其他大功率设备。启动后,我们可以先只开一部分灯,减少负载,也许声音也小点。”陈晨解释道。
“好。准备启动。”老刀对守在门外的柳新绘打了个手势。柳新绘点头,退回主楼内,和萧玥彤、麦迎各自就位。那只叫“坦克”的德牧似乎明白了紧张气氛,竖着耳朵蹲在柳新绘脚边,没有乱叫。
陈晨深吸一口气,按照启动程序操作:接通燃油阀,打开电门,按下预热钮……然后,用力拉动了启动绳。
“突突突——嗡————”
发电机猛地咳嗽了几声,随即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设备间内回荡。声音比预想的要大一些。陈晨赶紧调整了转速,轰鸣声稍微平稳、降低了一点,但依然清晰可闻。
几乎同时,管理中心的几盏应急灯和走廊的部分灯泡,闪烁了几下,稳定地亮了起来!昏黄但稳定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厚重的黑暗,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正常”感。
老刀守在设备间门口,侧耳倾听围墙外的动静。小丁和陈晨则盯着发电机仪表。
主楼内,柳新绘、萧玥彤等人也因灯亮而精神一振,但立刻压下情绪,更加专注地倾听外界。坦克的耳朵转动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一开始,只有发电机的嗡嗡声和夜晚的风声。几分钟过去了,围墙外没有传来新的行尸嘶吼或异常动静。
“也许……没事?”小丁小声说。
“别大意。”老刀沉声道。他让陈晨留在设备间观察机器,自己和小丁回到主楼门厅,与柳新绘汇合。
有了灯光,他们可以更清楚地查看管理中心内部,也方便照顾伤员。萧玥彤在灯光下再次检查了阿芷的伤势,情况稳定。麦迎也感觉好了些。
然而,就在他们稍微放松警惕,开始规划如何利用电力(比如给找到的几个充电宝充电、烧点热水)时,蹲在柳新绘身边的坦克突然站了起来,背毛微微耸立,头转向东面围墙的方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但充满警告的“呜”声。
所有人都瞬间静止。
柳新绘立刻贴着门边,透过窗户缝隙向东面围墙外的黑暗望去。老刀也示意小丁关掉门厅最亮的那盏灯,只保留角落的微弱光源。
远处,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光斑闪动了一下,又消失了。像是手电筒的光,隔着很远,且很快被遮掩。
紧接着,坦克的耳朵又转向了南面,再次发出警示的低鸣。
“不止一个方向……”柳新绘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靠近,或者……在观察我们。发电机的声音把他们引来了。”
老刀脸色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电力带来了便利,也像黑夜中的篝火,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关掉发电机吗?”小丁问。
“现在关,反而显得我们发现了他们,做贼心虚。”老刀快速思考,“发电机继续开着,表明我们在这里‘安家’,可能有一定实力,反而能让一些宵小之辈掂量掂量。但我们必须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柳,你带陈晨和狗上二楼,从不同方向的窗户观察,尽量不要暴露。小丁,和我一起,把一楼所有窗帘拉上,只留缝隙观察。萧护士,带伤员退到最里面的仓库,那里最结实,也有后门通道。”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们不知道来的是谁,有多少人,想干什么。但这个地方易守难攻,我们有围墙,有物资,现在还有了电。除非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且充满敌意,否则不会轻易强攻。做好战斗准备,但也……做好谈判或僵持的准备。”
“我和柳出去,摸清他们底细。”老刀决断道,“小丁,陈晨,你们负责守住这里。陈晨,你的狗能借我们用吗?它嗅觉和听觉比我们强。”
陈晨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坦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蹲下拍了拍德牧的头:“坦克,跟着他们,听命令,明白吗?就像以前跟老吴巡逻那样。”坦克似乎听懂了,用头蹭了蹭陈晨的手,然后安静地站到老刀身边。
老刀和柳新绘迅速准备。他们换上深色衣物,脸上涂抹灰尘。只携带匕首、砍刀、手枪(柳新绘)和一根撬棍。将手电筒用布蒙住,只留微光。老刀还从工具间找了一小罐润滑油和一把钳子。
“我们从仓库后门出去,那里离东面围墙最近,也最隐蔽。”陈晨提醒道,“后门外面就是园区内部的窄巷,堆着一些杂物,不容易被直接看到。”
计划商定:老刀、柳新绘带着坦克从后门潜出,沿窄巷向东,然后尝试绕到窥视者可能存在的方位侧后。小丁和陈晨负责在管理中心内制造一些“正常”的动静(如偶尔走动、低声说话),掩盖他们离去的声响,并密切监视其他方向。萧玥彤和伤员留在内部仓库,那里有后路。
仓库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老刀和柳新绘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滑了出去。坦克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陈晨轻轻关上门。
窄巷里堆满了废弃的托盘和包装材料,散发着霉味。他们贴着墙根,借助阴影快速移动。坦克时而停下,竖起耳朵,鼻子翕动,但并未发出警报,只是用身体姿态示意某个方向需要留意。
穿过窄巷,他们来到园区东侧围墙附近。这里有一排高大的樟树,树冠茂密。之前看到的光斑大致就是从这个方向的外面闪过的。
老刀示意柳新绘和坦克留在树下阴影里,自己则像灵猫一样,利用墙边的排水管和堆积的杂物,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头,只露出眼睛。
墙外是一条比园区内部地势稍低的辅路,路对面是一片荒地,更远处是另一片黑漆漆的厂房。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勾勒轮廓。
他看到了。
大约在围墙外三十米处,辅路边的荒草灌木丛中,隐约有两个蹲伏的人影。他们似乎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望远镜的东西,偶尔对准管理中心亮灯的几个窗口。他们身边,还放着两个背包和……像是长条形的物体,可能是步枪或猎枪。
两个人。有武器。在观察,没有立即靠近或攻击的意图。
老刀屏息凝神,继续观察。就在这时,坦克在墙下突然极度轻微地“呜”了一声,头转向南面。柳新绘立刻轻拍老刀的小腿示警。
老刀轻轻缩回头,顺着坦克示意的方向,沿着墙头向南小心挪动了几米,再次窥视。
南面围墙外的情况更让人心沉。
距离围墙约四五十米的一栋废弃厂房屋顶上,赫然站着三个人影!其中一人似乎拿着夜视仪或带瞄准镜的观测设备,正对着管理中心。他们身旁,架着一支长枪!更远些的阴影里,似乎还停着一辆车——一辆改装过的、加装了护栏的越野车!
至少五个人,有观测设备,有狙击位,有车辆。这绝不是偶然路过的流浪者。这是一个有组织、有装备、有战术意识的团体!
老刀缓缓退下墙头,将所见情况极低声告知柳新绘。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不像要立刻进攻,更像是在侦察评估。”柳新绘分析,“他们可能也被发电机吸引,在判断我们的实力、人数和资源。”
“他们占据高地,有远程武器,我们被看得很清楚。”老刀低语,“不能硬拼。必须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改变他们的评估。”
直接冲突胜算渺茫。展示“强大实力”进行威慑?但他们人少,伤员多,真正能战的只有三四个。虚张声势风险很大,一旦被看穿可能招致攻击。
谈判?对方在暗处,且明显更具优势,谈判筹码不足。
或者……设法让他们认为这里“油水不足”或“过于扎手”?
老刀的目光落在忠诚而安静的坦克身上,又看了看柳新绘,一个冒险但或许可行的念头闪过。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意外’,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同时暗示我们并非毫无防备,甚至可能有外围警戒。”老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柳,你带坦克,绕到南面那栋厂房后面,弄出点动静,不要太大,但要像是不小心发出的。然后立刻撤回,从我们之前进来的后门回去。我留在这里,等你们弄出动静后,我会故意在这里(东墙)弄出一点明显的、像是人员在移动戒备的声响,然后也撤回。”
“让他们以为我们有人在外部巡逻警戒,而且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柳新绘立刻明白了意图,“这样他们会重新评估潜入或强攻的风险,可能会选择暂时退却,至少不会轻举妄动。”
“对。但动作要快,要像真的意外。注意安全,如果对方反应激烈,直接撤回,不要交战。”
柳新绘点头,拍了拍坦克,示意它跟随。一人一犬迅速消失在向南的阴影中。
老刀则留在原地,计算着时间,同时紧张地留意着墙上两边的动静。大约五分钟后,南面远处,那栋厂房背后,传来了一声不算很响、但足够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铁皮桶被不小心踢倒,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像是动物的低吼和人的呵斥(柳新绘模仿),然后迅速归于寂静。
几乎同时,南面屋顶上的三个人影明显骚动起来,迅速伏低,观测设备转向了声音来源方向。东面草丛里的两人也警觉地抬起头,望向南面。
就是现在!
老刀猛地用手中撬棍,敲击了一下身边的铁质排水管!
“铛!”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东面草丛里的两人惊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抓起武器,对准围墙这边。但老刀在敲击后,立刻模仿一种低沉、简短的哨音(像某种联络信号),然后迅速沿着墙根向后退去,途中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发出沙沙声,渐渐远去。
他快速而安静地退回窄巷,向着仓库后门疾行。他能感觉到,围墙外那两处的窥视者,此刻一定惊疑不定,猜测着黑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反盯着他们。
老刀顺利返回仓库后门,发出约定的敲击节奏。门立刻打开,小丁紧张的脸出现。老刀闪身而入。
几分钟后,柳新绘和坦克也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来,安全返回。
他们迅速将情况告知留守的众人。
“他们暂时应该不敢动了。”柳新绘说,“但很可能还会在远处监视。我们暴露了存在和一定的警觉性,但也引起了更专业的团队的注意。”
发电机还在嗡嗡作响。灯光依然亮着。
“关掉发电机吗?”小丁问。
“不,现在关,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资源不足。”老刀摇头,“保持现状,但全员进入最高战备,轮流休息。重点警戒南面和东面。陈晨,你和坦克对声音敏感,负责听异常。”
“他们……他们会放弃吗?”陈晨声音有些发抖。
“不知道。”老刀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但至少,我们赢得了今晚的时间。明天天亮前,我们必须做出决定:是固守这里,和他们周旋或谈判;还是趁他们犹豫,尽快补充物资,然后放弃这个地方,再次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