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准备走。天亮前必须离开。”老刀的命令简洁冰冷,“放弃所有不必要的,只带生存必需品:所有燃油、药品、食物、水、武器弹药、工具。把叉车油箱加满,剩下的柴油用油桶带走。”
没有时间犹豫或惋惜这个刚刚到手的“好地方”。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对稳定庇护所的渴望。队伍立刻高效而沉默地行动起来。
小丁和陈晨负责燃油:将设备间的发电机小心关机(噪音消失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墙外动静,好在没有立即引来反应),然后抽出剩余柴油,加满叉车油箱,又将两个空油桶和一个还剩少许柴油的油桶搬上叉车平台。
柳新绘和萧玥彤负责药品和核心物资:将阿芷的注射剂、口服药、新获得的夹板绷带、工业酒精、以及所有密封食品(压缩干粮、罐头、剩余瓶装水)仔细打包,装入几个坚固的背包和那个绿色医疗箱。
老刀则和勉强能行动的麦迎一起,清点武器和工具:步枪(弹药仅剩小丁手里的一个半弹匣)、手枪(柳新绘的还剩几发)、砍刀、斧头、撬棍、扳手、钳子、那卷电工胶布、以及找到的几节电池和充电宝(电量微弱)。他还从管理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破损的本地交通图册和一支记号笔。
阿芷依然虚弱,但意识清醒了些。萧玥彤给她喂了药和水,低声告知要转移。阿芷咬着牙点头,努力配合。
陈晨默默地将自己三楼“窝”里的一些私人物品——一个家人的相框、一个还有电的MP3(早就没声音了,但他一直留着)、几本翻烂的书——塞进一个小包,然后紧紧抱着坦克的脖子,低声说着什么。坦克似乎感知到紧张气氛,异常安静。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关键物资都已打包完毕,堆放在叉车旁。叉车平台上的木板空间有限,堆满物资后,只能勉强站人。
“怎么走?”小丁看着地图,“原路返回修车铺方向可能被盯上。”
老刀指着地图上管理中心西侧围墙外:“这里,围墙外面不是主路,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地图上标注有土路通向西北方向。我们从西边翻墙出去,穿过荒地,绕开主干道和可能被监视的方向。陈晨,这片荒地你了解吗?”
陈晨凑近看了看:“知道,以前是说要建二期仓库,只推平了土地,有些土坑和杂草,但应该能走叉车,只要不下雨陷车。穿过荒地大概一公里多,能接上一条老的县道,那个方向……车流以前就少,现在应该更安静。”
“就走那边。”老刀决定,“行动要快,但要安静。翻墙时互相帮助,物资传递小心。”
他们选择了一段西侧围墙相对隐蔽、内侧有堆积物可借力的地方。老刀和柳新绘先上墙观察,确认外面荒地寂静无人无尸。然后,物资被一件件小心传递上去,再吊下围墙。接着是人员:阿芷和麦迎被托举上去,墙外的人接应。萧玥彤、陈晨、小丁依次翻过。坦克在老刀的鼓励和手势下,竟然也奋力跳起,前爪搭上墙头,被老刀和小丁合力拉了上去,再小心放下去。
最后是老刀和柳新绘。他们仔细清理了墙内侧的攀爬痕迹,尽可能抹去明显的人为迹象,然后翻身落下。
所有人落地,物资集中。叉车被留在围墙内——它的噪音太大,不适合接下来的隐秘行动,而且燃油不足以支撑长途。老刀只带走了那把叉车钥匙。
“背包分散,每人负重。陈晨,你和我照顾阿芷和麦迎。柳,前哨。小丁,侧翼。萧护士,居中。坦克,跟在陈晨身边,注意警戒。”老刀快速分配。
队伍无声地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西北方向的荒地深处走去。脚下是坑洼的泥土和荒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每个人都尽力放轻脚步,但背负的重量和身体的疲惫让呼吸难以完全压抑。坦克走得很稳,耳朵不时转动,鼻翼翕动。
走了大约半公里,荒地边缘在望,前方隐约可见一条更坚实的道路轮廓。天色依旧漆黑,但东边天际已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就在这时,坦克突然停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身体低伏,盯着左前方一片较高的荒草坡。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蹲低。老刀和柳新绘顺着坦克示意的方向望去。
那片荒草坡上,似乎有一个低矮的轮廓,不像是天然土堆。再仔细看,轮廓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正在缓缓移动的影子——是行尸?还是……
柳新绘举起蒙着布的手电,用极微弱的余光扫了一下。
不是行尸。那低矮轮廓是一个用树枝和伪装网粗略搭建的临时观察哨!而那个移动的影子,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正拿着望远镜,背对着他们,眺望的方向……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物流园区管理中心!
是另一伙人?还是之前那伙人的外围哨位?
他们差点一头撞进别人的观察网里!
老刀心脏一紧,立刻打手势:全体趴下,缓慢后退,绕行。
队伍如同受惊的尺蠖,缓缓向后蠕动,尽可能利用地形凹陷和草丛隐藏身形。坦克似乎也明白需要绝对安静,紧紧贴着地面。
足足用了二十分钟,他们才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观察哨的视野范围,从更偏北的方向接近了那条老县道。天光又亮了一些,他们已经能看到县道破损的沥青路面和路边歪斜的路牌。
暂时安全了。但刚才的发现让每个人背后都渗出冷汗。这片区域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浑。不止一拨人在活动,而且都在暗中观察、布局。
他们踏上了老县道。道路空旷,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和零星倒塌的农舍。方向是西北,这并非他们原定的南向或警察局方向,但此刻,远离身后的漩涡是首要任务。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休整,重新规划。”柳新绘低声道,她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同伴,“阿芷需要彻底休息,麦迎的脚也不能再长途跋涉了。”
老刀看着地图,手指沿着老县道移动,指向一个标识:“前面大约三公里,有一个叫‘小林镇’的地方,标记有卫生所和加油站。镇子不大,也许……能找到暂时落脚点,补充一点燃油,然后决定下一步。”
前行约两公里后,道路开始拐弯,绕过一片稀疏的杨树林。就在拐弯处前方,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道路被堵死了。
不是天然塌方,而是人为与灾难共同作用的结果。十几辆各种型号的汽车——轿车、面包车、一辆小型货车——首尾相撞或侧翻,混乱地堆叠在路面上,形成一道绵延三四十米的金属屏障。不少车辆已经锈蚀,玻璃破碎,车内空无一人,或只剩下风干的可怖残骸。更麻烦的是,一些车辆的车门敞开,周围地上散落着行李和零星白骨,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混乱或争夺。几具早已腐烂成骨架的尸骸卡在车窗或压在车下。
“绕不过去,”柳新绘快速观察两侧,“左边是陡坡和树林,右边是长满荆棘的深沟,拖着物资和伤员很难通行。”
“检查车辆,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特别是燃油。也许能找到缝隙穿过去。”老刀下令,同时握紧了砍刀。这种车辆坟场,最容易藏匿行尸。
他们小心翼翼靠近车辆残骸。恶臭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坦克发出低低的警告声,指向一辆侧翻的厢式货车后面。
老刀和柳新绘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果然,货车阴影下,三只衣衫褴褛的行尸正围着地上什么东西啃食,听到动静,它们缓缓转过头,腐烂的脸上沾满黑褐色的污渍,嘶吼着扑来。
距离很近,枪不能用。老刀迎上前,砍刀横斩,劈开第一只的脖颈。柳新绘的短刀精准刺入第二只的眼窝。小丁从侧面冲上,用撬棍猛砸第三只的膝盖,将其放倒,老刀补上一刀。
解决掉 immediate 威胁,但更大的危险是,这片废车堆里可能还藏着更多。
“两人一组,背靠背,快速检查。”老刀吩咐,“重点:燃油、食物、药品、工具。注意任何动静。”
小丁和陈晨一组,老刀和柳新绘一组,萧玥彤和麦迎负责照顾阿芷,并在相对安全的边缘警戒。
检查令人失望又偶有惊喜。大部分车辆油箱早已被刺穿或抽干。他们只在两辆车的后备箱里找到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些融化成块的巧克力。在一个破旧的旅行包里,萧玥彤发现了一小包未过期的止痛药和几卷普通绷带。工具方面,只找到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老虎钳和一把螺丝刀。
就在他们准备尝试从车辆缝隙中寻找通道时,小丁那边有了关键发现。
“刀哥!来看这辆!”小丁压低声音喊道,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是一辆被撞瘪了车头、但车身相对完好的墨绿色越野车,型号较老,但看起来结实。关键是,它的油箱盖完好,而且小丁用螺丝刀小心翼翼撬开一看,用捡来的塑料管伸进去蘸了蘸,拿出来闻了闻——“有油!大概……还有小半箱!”
更重要的是,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陈晨试着伸手进去,竟然从遮阳板上摸出了一把车钥匙!
“试试!”老刀立刻道。
陈晨坐上驾驶座,插入钥匙,拧动。
“咔…咔…嗡——”
引擎发出几声咳嗽,竟然真的启动了!虽然声音有些沙哑,排气管冒出黑烟,但它确实能运转!
“太好了!有车了!”小丁几乎要欢呼出来。
然而,引擎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清晨,如同投石入水。废车堆深处,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回应性嘶吼和抓挠金属的声音!不止一处!
“糟糕!惊动了!”柳新绘脸色一变。
只见从翻倒的轿车底下、破损的大巴车厢里、甚至堆叠的车辆缝隙中,摇摇晃晃站起了至少十几只行尸!它们之前显然处于某种静止或卡住的状态,此刻被引擎声唤醒,开始朝着声音和活人气息的来源聚拢过来!
“快!所有人上车!”老刀当机立断,“柳,清理车头方向!小丁,陈晨,帮忙把阿芷麦迎弄上车!”
越野车是五座,他们现在有七个人加一条狗。挤一挤或许能行,但非常勉强。
“后座挤四个,萧护士抱着阿芷,麦迎,陈晨。小丁坐副驾。柳,你和我上皮卡……不,等等。”老刀目光扫过车辆坟场,忽然落在越野车后面不远处,一辆轮胎瘪了但车身完好的皮卡车斗里,扔着几块脏兮兮的防水布。
“柳,我们上皮卡后斗!用那布遮一下!”老刀喊道。皮卡后斗虽然暴露,但好过挤在车里动弹不得,而且可以随时跳车战斗或观察。
没有时间争论。柳新绘立刻冲向皮卡,扯下防水布。老刀和小丁则奋力将虚弱的阿芷和脚踝受伤的麦迎塞进越野车后座,萧玥彤和陈晨也挤了进去,坦克被陈晨拉上车,趴在脚下。小丁跳上副驾。
老刀和柳新绘则跳上皮卡的后斗,用防水布草草盖住身体作为简陋伪装,手中的武器握紧。
陈晨踩下油门,老旧的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颠簸着从两辆撞毁的轿车之间勉强挤过,向着路障另一端冲去。皮卡被越野车用不知哪里找来的拖车绳(从一辆废弃SUV上现拆的)勉强挂着拖动,颠簸得厉害。
行尸从两侧围拢过来,伸出的爪子拍打在车身上,发出砰砰闷响。一只行尸扑上皮卡后斗,被老刀一脚踹下去。柳新绘用短刀解决掉另一只试图抓住车边的。
越野车左冲右突,撞开几只挡路的行尸,碾过地上的碎片,终于冲出了废车堆的核心区域,驶上了前方相对畅通的路段。
将嘶吼和抓挠声甩在身后,两辆车沿着老县道继续向小林镇方向驶去。车上,众人惊魂未定,但总算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代步工具。
老刀掀开防水布,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车辆坟场和隐约可见的小林镇轮廓,对柳新绘低声道:“有车了,但油不多,目标也大了。镇子里情况不明,我们得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