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拖着皮卡后斗，缓缓驶入小林镇的入口。没有人为路障，没有警告标语，只有几块歪斜的“小林镇欢迎您”牌子倒在路旁，油漆斑驳。柏油路面还算完好，但裂缝里杂草丛生。街道两旁的房屋多是两三层的自建楼房，门窗大多紧闭，不少窗户玻璃破碎，墙上偶尔能看到早已发黑的血手印或弹孔。

正如所料，镇子里有行尸，但密度不高。他们刚开进主街不到一百米，就看到前方路口慢悠悠晃过两只穿着睡衣的行尸；左边的小超市门口，一个只剩下半边身子的行尸趴在地上徒劳抓挠；远处似乎还有几个影子在移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腐臭和灰尘味。

“比城里好多了，但绝不能大意。”老刀在皮卡后斗上压低身体观察，“找个容易防守、有资源的地方。加油站和卫生所是关键。”

陈晨放慢车速，尽量不引起太大动静。坦克从越野车后窗探出头，鼻子翕动，耳朵转动，但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烈的警戒。

按照之前看地图的印象，加油站应该在镇子主街中段靠东的位置，卫生所则在西头。他们决定先去加油站，燃油是眼下最急迫的。

主街不算宽，路边停着几辆废弃的汽车。他们小心地避开路上游荡的行尸，实在避不开的，老刀和柳新绘就从皮卡后斗上探身，用加装了消音器（用找到的空塑料瓶和布料简单改造，效果有限）的手枪快速点射，或者用加长的撬棍解决。枪声闷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开，但暂时没有引来大规模的聚集。

行驶了几分钟，他们看到了那个加油站。红白色的顶棚已经褪色，几台加油机孤零零地立着。加油站附带一个小型便利店，玻璃门碎了，里面黑乎乎的。加油站院子里停着一辆锈蚀的运油车（罐体看起来空了），以及两辆撞在一起的轿车。

没有立即看到活动的行尸。

“陈晨，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车头朝外，别熄火。”老刀低声道，“小丁，柳，跟我检查加油站和便利店。陈晨，你在车上随时准备接应，注意观察街道。萧护士，照顾伤员。”

越野车悄然停在便利店门前。老刀、柳新绘和小丁迅速下车。老刀和柳新绘直奔加油机，小丁则警惕地靠近便利店门口。

加油机的显示屏一片漆黑。老刀尝试按下按钮，毫无反应。“断电了。看看地下储油罐。”他蹲下，找到加油机旁的检修口，用力撬开锈蚀的盖板。一股浓烈的陈旧油气混合着铁锈味涌出。用手电照下去，能看到粗大的油管，但无法判断是否有油。

“需要手动泵，或者从运油车想办法。”柳新绘已经检查了那辆运油车，摇摇头，“罐体阀门锈死了，而且看起来是空的。”

便利店里，小丁打着手电快速扫视。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垃圾和碎玻璃。显然被洗劫过多次。但他还是在角落的倒塌货架下，找到了一箱落满灰尘的瓶装绿茶（过期了，但密封完好），以及几包被踩碎但内包装或许还可食用的膨化食品。没有燃油添加剂或手动抽油泵。

“油可能还有，但弄不出来。”老刀眉头紧锁。没有电，没有手动泵，地下储油罐里的油如同镜花水月。

就在这时，加油站后院的方向，传来了铁皮被摩擦的“吱嘎”声，以及拖沓的脚步声！

“后面有东西！”小丁低呼。

三人立刻转向后院方向。后院用铁皮围栏隔着，有一扇小门虚掩着。声音就是从门后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不止一个！

“准备迎敌，尽量用冷兵器！”老刀拔出砍刀，柳新绘也换上了短刀。小丁握紧撬棍。

“砰！”后院小门被猛地撞开，三只行尸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它们穿着加油站员工的制服，身上布满啃咬痕迹，其中一只手里还抓着一把锈蚀的加油枪！

没有犹豫，三人冲上前。老刀砍翻第一个，柳新绘灵活地绕到侧面刺穿第二个的太阳穴。小丁面对第三个，一撬棍砸在它腿上令其摔倒，然后重重砸碎其头颅。

解决得很快，但打斗声和行尸倒地的闷响，在加油站的封闭空间里还是产生了回音。

更糟糕的是，街道另一头，原本游荡的几只行尸似乎被惊动，开始朝着加油站方向加速走来。而加油站另一侧的小巷里，也传来了回应性的嘶吼！

“被引过来了！上车！”老刀果断下令。

三人迅速撤回越野车。刚关上车门，就看到主街两头和侧巷，陆续出现了十几只行尸的身影，朝着加油站包围过来。

“走！去卫生所方向！”老刀拍打车顶。

陈晨立刻挂挡，越野车引擎发出嘶吼，猛地窜出加油站院子，撞开一只挡路的行尸，朝着镇子西头驶去。皮卡后斗上的老刀和柳新绘紧紧抓住护栏，观察着后方和两侧。

行尸群被甩开一段距离，但它们的嘶吼声可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卫生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白色小楼，有个不大的院子，铁栅栏门关着。院子里的空地上长满荒草，停着一辆救护车（轮胎瘪了）。小楼的门窗还算完好。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卫生所栅栏门外。这次来不及仔细侦查了，追兵在后。

“小丁，撞开门！”老刀喊道。

小丁跳下车，用越野车车头对准栅栏门锁部位，轻踩油门一顶。“哐当！”锈蚀的铁锁崩开，栅栏门被撞开。

陈晨将车直接开进院子，停在主楼门前。众人迅速下车。老刀和柳新绘率先冲进卫生所楼内，小丁和陈晨搀扶伤员紧跟，萧玥彤背着医疗箱，坦克断后。

楼内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一楼是诊室和药房，光线昏暗。他们快速检查了几个房间，没有发现行尸，但到处是狼藉，药品柜被翻得底朝天，地上散落着空药盒和医疗器械。

“上楼！占据二楼，堵死楼梯！”老刀命令。

二楼是注射室、观察室和几间病房。他们选择了一间带有坚固木门、窗户朝向院子且装有防盗网的病房作为临时据点。老刀和小丁迅速搬来桌椅和病床，从内部顶住二楼楼梯口，制造障碍。

暂时安全了。众人靠在墙上喘息。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零散的行尸正朝着卫生所院子方向汇聚，但铁栅栏门虽然被撞开，却形成了一个狭窄入口，暂时只有一两只挤了进来，在楼下漫无目的地徘徊。

阿芷被安置在病床上，萧玥彤立刻检查她的情况，额头依然微烫，但比之前好些。麦迎也终于能坐下来，小心地放松脚踝。

“燃油没补充到，反而被行尸追到这里。”小丁有些懊丧。

“但这里暂时安全，结构牢固，有防盗网。”柳新绘检查着病房的窗户，“而且，这里是卫生所，就算被搜过，也许还有遗漏的药品或器械。”

萧玥彤已经眼睛发亮地开始在病房内的柜子里翻找。果然，在某个上锁的抽屉（被小丁撬开）里，她发现了一些未开封的输液器、纱布、胶带，甚至还有一小瓶密封的医用酒精和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在观察室的柜子后面，她还摸出了一盒受潮但包装完好的抗生素片（种类不同）。

“这些有用！太有用了！”萧玥彤如获至宝。

楼下不时传来行尸拖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但卫生所坚固的铁栅栏门和二楼被堵死的楼梯口提供了暂时的安全。

“轮流休息，保持警戒。”老刀的声音沙哑但稳定，“我们等到午夜再行动。柳，小丁，我们先值第一班。陈晨，你和萧护士、伤员抓紧时间睡。坦克很警觉，让它也休息。”

没有人有异议。阿芷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麦迎也蜷在另一张病床上，眉头因脚踝的疼痛而微微蹙着。萧玥彤在检查完所有药品后，也靠着墙壁合上眼睛。陈晨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坦克趴在他脚边，耳朵却依然不时转动。

老刀、柳新绘和小丁分散在病房门口和两扇窗户旁，透过缝隙监视着楼下的院子和小镇街道。行尸的数量似乎没有继续增加，但也没有散去，像一群耐心（或者说毫无耐心可言）的鬣狗，徘徊在猎物藏身的洞穴外。

时间在寂静与紧绷中缓慢流逝。下午过去，黄昏降临，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小镇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风声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老刀和柳新绘借着月光（今晚云层不厚，月光尚可）以及一支蒙着布的手电微光，研究着从卫生所医生办公室找到的一份简陋小镇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主要街道、商店、镇政府、水塔，以及——最重要的——小镇边缘靠近国道的地方，有一个“老赵修车铺”。

“修车铺……”老刀手指点在上面，“很可能有备用燃油、工具，甚至可能有还能开的车。”

“但也在镇子另一头，几乎要穿过大半个镇子。”柳新绘低声道，“夜里行尸相对迟钝，但嗅觉和听觉仍在。我们不能开车，噪音太大。”

“步行。你和我，加上坦克。”老刀做出决定，“小丁留下，和陈晨一起守住这里。我们有对讲机吗？”

“没有。只有这个。”柳新绘拿出一个从物流园区找到的、电量不明的便携式收音机，调到一个非广播频段，可以当作简单的短距离通话器，但效果和距离极不可靠。

“带上，约定简单的通话代码。如果这边出事，或者我们天亮前没回来……”老刀没有说下去。

午夜临近。两人做了简单准备：深色衣物，脸上涂灰，武器只带匕首、短刀、撬棍和那支只剩几发子弹的手枪（由柳新佩携带）。老刀还带上了那个空油桶和一段从卫生找到的橡胶软管（或许是旧的导尿管，但清洗后勉强可用）。陈晨认真地对坦克重复了几遍指令：“跟着他们，保护他们，像保护我一样。”坦克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陈晨的手。

凌晨一点，月色朦胧。卫生所二楼的后窗（没有防盗网，但外面是狭窄的巷道和隔壁建筑的墙壁）被悄悄打开。老刀先利用床单拧成的绳索滑下，落地无声。柳新绘紧随其后。坦克被用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的挽具，小心地放了下去。

三人一狗，如同滴入墨水的影子，融入小镇的黑暗之中。

按照地图和白天观察的记忆，他们避开主街，选择穿行在房屋之间狭窄的巷道和后院。坦克走在最前面，它的夜视能力和嗅觉成了最好的向导，几次提前预警，让他们绕开了在暗处蜷伏或缓慢移动的行尸。

夜晚的小镇并非完全死寂。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咽，远处不知什么动物（也许是野猫？）的尖叫，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喉音，共同构成了一曲诡异的背景乐。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踩到碎玻璃或枯枝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迂回穿越大半个镇子，接近地图上标示的镇子西北边缘。这里房屋更稀疏，不远处就是黑黢黢的田野和隐约可见的国道轮廓。

“老赵修车铺”就在前方路边。那是一个带小院的平房，院子大门是敞开的，里面停着两三辆破烂不堪、几乎只剩骨架的汽车。修车铺的卷帘门紧闭着。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老刀打了个手势，三人潜伏在路对面的灌木丛后观察了足足十分钟。院子里没有活动的东西，修车铺里也听不到动静。只有夜风吹动破铁皮发出的“哐啷”轻响。

“我先进院子，柳，你掩护。坦克，留在这里警戒后方。”老刀低语。

他像幽灵一样窜过马路，贴近院墙，然后闪身进入院子。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辆废车油箱都被拆了或者洞开。工具散落一地。他靠近修车铺卷帘门，侧耳倾听——一片死寂。

门是从里面锁住的。老刀试着从旁边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户向里张望，手电微光扫过：里面是修车工位，工具柜倒在地上，地上有干涸的黑褐色污迹。没有行尸，但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油桶或储油设备。

或许在里间？或者有地下室？

他回到柳新绘身边，摇了摇头。“里面可能被搜空了。但也许有地下室或后院储油点。”

两人绕到修车铺侧面。后面是一个更小的后院，堆着轮胎和废铁。而在后院角落，有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带厚重铁盖的圆柱形物体——储油罐！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摇式抽油泵！

希望之光瞬间燃起。但就在老刀准备靠近检查时，坦克突然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没有叫，但紧紧咬住老刀的裤腿，用力把他往后拖，喉咙里发出极度警告的“呜呜”声，全身毛发耸立，盯着修车铺的屋顶方向！

老刀和柳新绘瞬间寒毛倒竖，立刻伏低身体，躲到一堆轮胎后面。

修车铺的平房屋顶上，一个原本匍匐着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月光勾勒出他肩上的长枪轮廓，枪口正对着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不止一个！另一个黑影也从储油罐另一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弩箭！

中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