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瞬间做出判断——示弱,降低对方敌意,争取转圜余地。
他缓缓举起双手,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柳新绘道:“拖延时间,慢慢放下枪。”
柳新绘眼神冷冽,但同样明白形势比人强。她缓缓将握着手枪的手垂下,然后轻轻将枪放在脚边的地上。老刀也将砍刀和撬棍放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能随时暴起的微蹲姿态。
“我们只是路过,找点油。”老刀提高声音,确保屋顶和侧面的伏击者都能听到,语气尽量平稳,“没有恶意。油我们可以不要,东西也可以给你们,让我们走。”
说着,他用脚将那个空油桶和橡胶软管轻轻朝持弩者的方向踢过去一段距离,但没有完全踢出掩体范围。柳新绘也将手枪旁边的弹匣(里面还有两发子弹)取下,放在地上。
屋顶上的枪手没有开枪,但枪口依旧稳稳地对准他们。侧面的持弩者向前挪动了两步,弩箭的准星在两人之间移动,最后落在了低吼警戒的坦克身上。
“狗不错。”持弩者开口了,是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还有谁?镇上还有你们的人?”
“有。”老刀回答得很快,但模糊,“在别处等我们。我们不想惹麻烦,拿到油就走,拿不到也走。井水不犯河水。”
屋顶的枪手似乎和下面的持弩者交换了一个眼神。持弩者稍微放松了一点弩箭的角度,但依旧警惕。“你们从哪来?镇东头卫生所那边的动静,是你们搞的?”
他们知道卫生所!老刀心念电转,承认可能会暴露据点,但否认也可能被识破。“是。我们被行尸追,躲进去了。只想休整一下,找燃料离开。”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坦克依旧紧盯着持弩者,喉咙里的低吼没有停止。
“油可以给你们一点。”屋顶的枪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但要用东西换。你们还有什么?药?食物?”
对方愿意交易!这是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有一些药,不多。食物也很少。”老刀谨慎地回答,“在卫生所的同伴那里。我们可以去取,或者……你们可以派一个人跟我们的人一起去拿,油先给我们。”他提出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将自己人质分开的方案,增加对方顾忌。
持弩者冷笑一声:“想得美。把你们身上所有东西留下,包括衣服背包,然后滚。狗可以带走。”
这是要彻底搜刮,甚至可能在他们转身时放冷箭。老刀眼神一沉。
就在这时,坦克突然极其焦躁地原地转了一圈,鼻子猛力嗅着空气,然后朝着镇子中心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吠叫!不再是警告,更像是……示警某种正在快速接近的威胁!
几乎同时,老刀和柳新绘也听到了——从镇子主街方向,传来了不同于行尸拖沓脚步的、更加沉重、密集且快速的奔跑声,中间夹杂着兴奋的、非人的低吼!
不是普通行尸!是某种变异体,或者……被特殊声音吸引来的尸群?
屋顶的枪手和持弩者也明显听到了,他们脸色一变,迅速交换眼神。
“妈的,是‘跑者’!被什么引过来了!”持弩者咒骂一声,也顾不得老刀他们了,弩箭瞬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屋顶的枪手也调转了枪口。
机会!
老刀猛地低喝:“捡东西!撤!”同时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砍刀和撬棍,柳新绘闪电般捞起手枪和弹匣。两人没有向修车铺外跑,反而朝着修车铺侧后方、靠近田野的围墙猛冲过去!坦克紧随其后。
“嘿!你们!”持弩者反应过来,但犹豫了一下,是射击逃跑的老刀二人,还是应对即将冲过来的新威胁?就这一犹豫,老刀和柳新绘已经翻过了一堵低矮的砖墙,消失在墙后的黑暗田野中。
持弩者最终没有放箭,和屋顶的枪手一起,迅速退回了修车铺内,紧紧关上了那扇看似破烂实则坚固的后门。紧接着,四五道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奔跑的黑影,伴随着腥风和兴奋的嘶吼,冲进了修车铺的后院,疯狂扑向紧闭的铁门,抓挠撞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老刀和柳新绘在田野里狂奔,直到听不到修车铺方向的激烈声响,才在一处干涸的灌溉渠边停下,剧烈喘息。坦克也跟了上来,吐着舌头。
“刚才那是什么?”柳新绘心有余悸。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老刀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油没拿到,反而差点折进去。不过,至少知道了镇上还有别的活人,而且……有更麻烦的东西。”
当老刀和柳新绘带着坦克悄然返回卫生所,翻窗进入二楼病房时,紧张守候的小丁和陈晨才松了一口气。萧玥彤立刻检查两人是否受伤,所幸只有一些擦碰。
老刀迅速将修车铺的遭遇、伏击者的存在以及“跑者”的出现告知众人。气氛瞬间凝重。
“油没拿到,这里也不安全了。”小丁脸色发白,“那些人知道我们在卫生所,会不会找过来?”
“他们当时自顾不暇,但天亮后很难说。”柳新绘分析道,“而且那些‘跑者’……如果数量多,或者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卫生所的栅栏门不一定挡得住。”
老刀摊开那份小镇地图,手指点在上面:“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在黑夜里带着伤员乱跑。地图上还有几个地方可能有用:镇政府、水塔、还有镇南边这个‘农机合作社’。镇政府可能有无线电或备用发电机,水塔是制高点可以观察全镇,农机合作社……很可能有柴油和工具,甚至农用车辆。”
他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无法去太远,但可以趁最后这点夜色,探索最近的点——水塔。它就在卫生所西南边不到三百米,靠近镇子边缘。如果能在水塔上设立观察点,就能看清镇里行尸和其他人的动向,也能判断农机合作社的情况。”
“太冒险了,”萧玥彤担忧道,“你和柳姐刚回来,又出去?”
“必须去。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那些‘跑者’的活动范围和数量,需要知道修车铺那伙人有没有动静。水塔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老刀语气坚定,“这次我一个人去,轻装,快去快回。柳,你留下,这里需要你坐镇。小丁,陈晨,守好门窗。”
柳新绘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刀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只是将还剩两发子弹的手枪递给他:“小心。”
老刀只带了匕首、撬棍、一个望远镜(从卫生所医生抽屉里找到的)和那台破收音机(调到约定频段)。他再次从后窗滑下,身影迅速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三百米不远,但每一步都需在房屋阴影间跳跃,避开偶尔游荡的行尸。他注意到,夜间的行尸似乎更“迟钝”一些,听觉和嗅觉仍在,但反应慢半拍。这让他有惊无险地靠近了水塔。
水塔是砖石结构,大约七八层楼高,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储水罐,下方有铁制旋转楼梯通往顶部观测平台。底部的小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老刀侧耳倾听,没有动静。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锈蚀味扑面而来。手电微光扫过,里面是水泵设备和一些杂物,没有行尸。他迅速登上旋转楼梯,铁制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不可避免的声响,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他加快速度,一口气冲到顶部观测平台。平台有围栏,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小林镇在渐亮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片死寂的轮廓。他举起望远镜,首先看向修车铺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活动。但望远镜的倍数不够,看不清细节。
接着,他看向卫生所方向。卫生所的小院和二楼窗户清晰可见,暂时平静。然后,他缓缓移动望远镜,扫视全镇。
街道上游荡的行尸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尤其是在主街和几个路口,有成群聚集的趋势。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在镇子东头,靠近他们来时路障的方向,他看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它们在街道和屋顶间跳跃、奔跑,速度极快,远超市区,正是之前遭遇的“跑者”!数量至少有五六个,它们似乎……在有规律地巡弋?还是在追逐什么?
他又将望远镜对准地图上标注的农机合作社方向。合作社在一片相对独立的场院里,有几间大仓库和停车场。停车场里似乎停着几台大型机械的轮廓,像是拖拉机和收割机!更重要的是,场院一角有一个明显的、类似油罐车的长条形物体!
燃油!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但农机合作社距离水塔超过一公里,中间需要穿过大半个镇子,而且沿途行尸和“跑者”的威胁都不小。
他还注意到,在镇中心原镇政府大楼(一栋三层楼)的楼顶,似乎有一些反光物,像是玻璃或者金属,排列得不太自然——可能是太阳能板?或者有人设立的观测点?
这个小镇,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资源点明确,但危险也环伺。
就在他准备再仔细观察一下“跑者”的活动规律时,手中的破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被严重干扰的男性声音传了出来,说的却不是中文,像是……某种外语指令?然后是一段有规律的、类似摩斯电码的“滴滴”声,持续了几秒后,信号戛然而止。
老刀猛地低头看向收音机。这不是广播频段!是有人在附近使用大功率电台通话,信号泄漏到了这个频段!而且,声音来源似乎……不远!
他立刻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视水塔下方和周围的建筑。就在水塔斜对面,一栋四层楼的居民楼楼顶,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一闪而逝,像是某种指示灯,或者是烟头?
那里有人!而且可能有电台!
老刀记下位置和刚才听到的片段信息(虽然听不懂,但节奏和那个摩斯电码段可能有用),不再停留,迅速而安静地沿楼梯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