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走在最前面开路，砍刀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及两侧的农田和稀疏的灌木丛。柳新绘断后，那支仅剩一发子弹的手枪捏在汗湿的手里。小丁和陈晨一左一右扶着阿芷，萧玥彤搀着麦迎。坦克在队伍侧前方小跑，鼻翼不断翕动，耳朵竖得笔直。

“水……水……”阿芷在昏迷中发出模糊的呓语。

“坚持住，前面……前面肯定能找到。”萧玥彤声音干涩，她自己嘴唇也已开裂。

他们穿过一片收割后留下低矮稻茬的田地，进入了一片更为荒芜的、长满半人高蒿草和零星小土包的荒地。这里的风带着一股植物腐烂和动物粪便混合的怪异气味。

突然，走在最前的坦克猛地停住，身体低伏，背毛炸起，朝着右前方一片茂密的蒿草丛发出极度威胁的低吼，那声音与之前警示人类时不同，更原始，更充满捕食者的寒意。

“停下！”老刀立刻举手示意，所有人瞬间僵住，紧张地望向那片草丛。

蒿草剧烈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均匀摆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快速穿行！不止一处！左右两侧的草丛也在晃动，形成隐约的包围之势！

“什么东西？”小丁声音发紧，握紧了老虎钳。

“嘘——”老刀示意噤声，缓缓压低身体。他看不清草丛里的具体形态，但直觉告诉他，不是行尸。行尸不会这样潜伏和包围。

“嘶……嘎……”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磨牙和低喘混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第一道黑影从正前方的草丛中窜出！

那东西体型像大型犬，但更瘦长，浑身皮毛脱落大半，露出暗红色溃烂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脑袋变形，吻部突出，獠牙外露，滴着粘稠的唾液。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充满疯狂。是变异的野狗！而且不止一只！

左右两侧也同时窜出黑影，足足有六七只！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呈扇形包抄过来，封死了后退和侧移的路线！

“围成圈！背靠背！”老刀厉喝，同时挥起砍刀，迎向正面扑来的那只。

柳新绘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发子弹射向左侧冲得最猛的一只。“砰！”子弹击中其前胸，那变异野狗惨嚎一声翻滚倒地，但竟然又挣扎着要爬起来！

小丁和陈晨将阿芷和麦迎护在中间，小丁挥舞老虎钳，陈晨则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胡乱挥舞。萧玥彤紧紧抱住昏迷的阿芷，脸色惨白。

老刀的砍刀劈中了正面扑来的变异狗，刀刃深深嵌入其肩胛骨，但没能一刀毙命。那畜生吃痛，疯狂扭动，爪子撕扯着老刀的手臂，留下数道血痕。老刀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踹开它，拔刀再砍，才结果了它。

柳新绘已经丢掉了空枪，抽出短刀，与另一只扑上来的变异狗缠斗在一起，险象环生。

坦克则咆哮着扑向右侧的一只，与其撕咬成一团，狗吠和野兽般的嘶吼响成一片。

这些变异野狗比普通行尸更敏捷，更狡猾，攻击性极强！而且它们似乎懂得配合！

一只变异狗趁乱从侧面扑向圈子中央的阿芷和麦迎！小丁慌忙用老虎钳去挡，却被撞了个趔趄。陈晨的树枝打在狗身上不痛不痒。眼看那腥臭的嘴巴就要咬到阿芷的腿——

“滚开！”萧玥彤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狗头！

“嘭！”石头正中鼻梁，那变异狗吃痛呜咽一声，攻势稍缓。老刀及时回身，一刀从侧面刺穿了它的脖颈。

但危机远未结束。柳新绘被一只变异狗扑倒在地，短刀抵住了它的下颚，那畜生的利齿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小丁被另一只咬住了裤腿，拖倒在地。陈晨的树枝被打飞，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坦克虽然勇猛，但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是从他们来的小林镇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嚎叫，不同于任何行尸或变异狗的声音，更庞大，更令人心悸。

围攻的变异狗群突然齐齐一顿，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黄色浑浊的眼珠里竟闪过一丝……恐惧？它们互相低吼了几声，竟然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夹着尾巴，迅速退入了茂密的蒿草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被践踏倒伏的草茎和几具尸体（包括被柳新描绘射伤的那只，也被同伴拖走）。

劫后余生。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是汗、血和泥土。老刀手臂伤口流血不止，柳新绘脖子上有抓痕，小丁腿上被咬伤（幸好裤子厚，没破皮但淤青严重），陈晨手臂流血，坦克身上几处伤口在渗血。阿芷和麦迎倒是奇迹般地未被直接攻击。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陈晨捂着伤口，惊魂未定地望向北方。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柳新绘爬起来，捡回手枪，脸色难看，“这些狗怕它。”

老刀撕下一条衣襟，草草包扎手臂。“不能停在这里。刚才的枪声和动静，加上那个嚎叫，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他看向南边，那片建筑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必须尽快到那边去。”

阿芷已经完全昏迷，被两人架着，脚拖在地上。麦迎的脸因疼痛和脱水而扭曲。老刀手臂上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柳新绘脖子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小丁一瘸一拐，陈晨则捂着手臂脸色发白。坦克也耷拉着舌头，喘着粗气。

“水……必须找到水……”这个念头支撑着所有人。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找一处阴影先倒下再说时，走在前面的坦克忽然兴奋地低呜了一声，加快脚步朝左前方一片地势较低、长着些稀疏芦苇的地方跑去。

“有水？”陈晨眼睛一亮。

队伍挣扎着跟过去。穿过一片干硬的土坡，下方果然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几乎干涸的河床。河床大部分裸露着龟裂的泥块和晒白的卵石，但在中央最低洼处，还残存着一段窄窄的、浑浊不堪的水洼，大约只有脸盆大小，水色暗黄，漂浮着一些烂草叶和不知名的絮状物。

“是水！小心点！”老刀强打精神提醒，但他的目光和其他人一样，死死盯住了那汪泥水。

众人踉跄着冲下河床。坦克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头埋进水里喝了起来。小丁和陈晨也扑到水边，用手捧起水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萧玥彤嘶哑地喊道，但她自己也渴得厉害，声音微弱。

老刀也伸手拦了一下：“不能直接喝，太脏了。”

话虽如此，看着那点浑浊的液体，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老刀自己先小心地尝了一小口，一股浓重的土腥和腐败味冲进口腔，但他还是咽了下去。冰冷的水划过喉咙的感觉，几乎让他呻吟出来。

“少量喝，慢点。”他哑声道。

众人再也顾不得许多，轮流趴在水洼边，小心翼翼地啜饮着那污浊的生命之源。萧玥彤先用手帕勉强过滤了一下，喂给昏迷的阿芷一点点湿润嘴唇。她也给麦迎和自己弄了一点。

水虽然脏，但涌入干涸身体的感觉依然如同甘霖。短暂的补水让几乎熄灭的生机又重新闪烁起来。

老刀和柳新绘没有放松警惕，一边喝水，一边扫视着河床上下游和两岸。这水源很可能也吸引着其他东西。

果然，在河床对岸上游约五十米处，一片芦苇丛后面，他们看到了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是行尸！大概四五只，正慢吞吞地朝着水洼方向挪动。它们可能也是被水源吸引，或者只是无意识地游荡到此。

“有行尸过来了。”柳新绘低声道，握紧了空枪（现在只能当棍子用了）。

“数量不多，尽快处理，别弄出太大动静。”老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但眼神凌厉。

小丁和陈晨也强撑着站起来，拿起身边仅有的“武器”——老虎钳和一块尖锐的石头。坦克也抖擞精神，站到老刀身侧。

“萧护士，你带阿芷和麦迎退到那边石头后面。”老刀指了指河床旁边一块巨大的卵石。

行尸已经趟过浅浅的泥泞，越来越近。它们穿着破烂的农家衣服，皮肤黝黑干瘪，动作迟缓。

老刀率先冲了上去，砍刀劈向最前面一只的脑袋。柳新绘从侧面用短刀刺击。小丁和陈晨也鼓起勇气迎战剩下的。坦克则低吼着扑咬行尸的腿部，干扰它们的行动。

战斗短暂而激烈。行尸虽然迟钝，但数量占优，且没有痛感。老刀因为手臂受伤，动作慢了一拍，差点被一只行尸抓住，幸亏柳新绘及时援手。小丁用老虎钳砸碎了一只行尸的膝盖，然后被陈晨用石头补刀砸碎了头颅。

很快，五只行尸全部倒地。但打斗声和新鲜的血腥味（他们自己的伤口在活动中崩裂）在空旷的河床上传开。

“快，装水，离开这里！”老刀喘息着道。

他们没有任何容器。萧玥彤急中生智，让大家把外套脱下来（幸好天气热），浸入水洼吸饱水，然后拧出来喝，或者直接吮吸湿透的布料。老刀则找到半截被丢弃的破塑料桶（底都漏了，但侧壁还能存一点水），勉强装了一点。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取水时，河床上游更远处，传来了更多拖沓的脚步声，以及一声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嚎叫——是变异野狗！不止一只！

刚才的战斗和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

“走！上岸！往南！”老刀抓起湿漉漉的外套和那点水，嘶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