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柳进去看看。”他压低声音,手电光扫过众人疲惫而紧张的脸,“小丁,陈晨,你们守在这里,保护好伤员和洞口。如果听到不对,或者我们长时间没回来……”他停顿了一下,“……见机行事。”
没有更好的选择。柳新绘点点头,检查了一下短刀和那支空手枪(作为钝器)。老刀重新握紧砍刀,将手电筒的光束调至最集中。
“坦克,你留下。”陈晨想拉住德牧,但坦克低呜一声,固执地站到了老刀身边,鼻子对着黑暗深处不断耸动。
“让它跟着吧,它的鼻子比我们有用。”老刀没再坚持。
两人一狗,以老刀打头,柳新绘断后,坦克居中警戒的阵型,开始向涵洞深处进发。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苔藓和污渍的水泥管壁,以及脚下堆积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泥沙和杂物。空气越来越浑浊,异味也越来越浓——那是腐烂物、排泄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体。
他们小心地绕过第一个弯道。前方依旧是延伸的管道,但地面似乎更加潮湿,出现了少量积水。手电光扫过水面,映出晃动的、令人不安的倒影。
又走了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第二个弯道,异味和一种微弱的、像是物体拖拽摩擦的声音,正是从那个弯道后面传来。
老刀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很轻微,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他示意柳新绘和坦克保持安静,自己将手电光压低,贴着管壁,极其缓慢地探头,向弯道另一侧望去。
光束首先照到的,是一堆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的破布、塑料袋和腐烂的编织物,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窝”。紧接着,光斑落在了“窝”的边缘——一只苍白浮肿、布满黑色血管的脚!脚踝上还套着一只破烂不堪的胶鞋。
行尸!
而且不止一只!光束移动,老刀看到了至少四个蜷缩或躺卧在“窝”周围的身影!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对光线反应迟钝,但刚才那拖拽声,正是其中一只无意识地用脚摩擦地面发出的。
它们堵住了前方的去路。这个涵洞深处,竟然是这些行尸的巢穴!
老刀缩回头,极低声地将情况告知柳新绘。这些行尸看起来行动迟缓(可能因为长期缺乏“刺激”),但数量占优,在狭窄空间内一旦惊醒围攻,将极为危险。
“必须清除它们,否则我们没法安心待着,甚至可能被堵在里面。”柳新绘眼神冷冽。
老刀点头,迅速制定战术:“不能一起惊动。我先解决最近那只躺着的,你注意旁边那只面朝我们的。坦克,准备攻击左边那只背对的。动作要快,尽量无声。”
他们再次探身。老刀目标明确,如同捕食的猎豹,无声而迅捷地扑向那只仰面躺着的行尸,砍刀精准地劈入其眼眶。几乎同时,柳新绘的短刀刺穿了另一只面朝他们、似乎有所察觉正要抬头的行尸太阳穴。
坦克也低吼着扑向左侧那只背对的行尸,咬住了它的后颈,猛烈撕扯。
然而,第四只行尸被惊动了!它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挣扎着要站起来,同时伸手抓向离它最近的老刀!
老刀刚拔出刀,回身已来不及。柳新绘飞起一脚,踢在第四只行尸的膝关节侧面,使其一个趔趄。老刀趁机反手一刀,砍断了它的脖颈。
战斗在几秒钟内结束。四具行尸颓然倒地,彻底不动。但最后那声嘶吼,在涵洞内产生了回音,隐隐传向更深处。
“还有?”柳新绘警惕地望向弯道后方,那里似乎还有一段管道,但被这堆“窝”和杂物部分挡住了。
老刀示意坦克上前。坦克嗅了嗅地上的尸体,又朝着杂物堆后面低声咆哮。
两人小心翼翼地搬开一些杂物。后面并不是更深的管道,而是一个小小的、因水泥破损形成的凹陷坑洞。坑洞里,没有更多的行尸,却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磨破了底的背包,几个空罐头盒,一个生锈的军用水壶(空的),还有——一把锈蚀严重、但看起来结构尚且完整的消防斧!以及半盒受潮的火柴和几根蜡烛。
显然,之前有倒霉的幸存者逃到这里,最终却变成了行尸的一员。
“斧头或许有用。”老刀捡起消防斧,掂了掂,很沉,但作为武器或工具都比他现在卷刃的砍刀强。火柴和蜡烛更是宝贵的火种和光源。
他们快速搜索了一下那个背包和坑洞,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确认了这个“巢穴”后方再无通道和威胁后,两人稍微松了口气。
“把尸体拖到最里面那个坑洞去,用杂物盖住。”老刀说道,虽然气味难以消除,但至少眼不见为净。
阿芷的体温似乎又升上来了,在昏睡中不安地辗转。麦迎的脚踝肿得发亮。
当老刀提出返回小林镇方向时,几乎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回去?那里有‘跑者’,有拿枪的疯子,还有我们刚炸了的油罐!”小丁第一个反对,声音沙哑。
“正因为我们炸了油罐,那里可能更乱,或许有机会。”老刀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我们有什么?一点水,几块纱布,一把生锈的斧头。往西走,你知道前面有什么?一片更大的荒野?另一个更糟的小镇?阿芷需要有效的药,麦迎需要真正的固定和休息。我们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能代步的东西。小林镇我们至少知道布局,知道卫生所、知道合作社废墟、知道哪里有房子可以躲。”
柳新绘擦拭着短刀,接口道:“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是暂时的盲区。那些武装分子可能以为我们已经死了或者远逃了。‘跑者’可能被爆炸和昨天的骚乱吸引到别处。我们可以走最边缘的路线,避开主冲突区,目标是潜入卫生所补充药品,或者寻找其他我们上次没时间去搜的、相对隐蔽的建筑。”
萧玥彤看着昏迷的阿芷,咬了咬牙:“阿芷的伤口有恶化迹象,必须尽快找到有效的抗生素和退烧药。卫生所的药房我们只搜了一部分,或许还有遗漏。而且,如果能找到一个相对封闭安全的房间让她躺下来……”
陈晨没说话,只是摸着坦克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坦克依赖地看着他。
老刀摊开在涵洞里用炭笔简单勾勒的地图(基于记忆):“我们不从主路回去。从这片荒地绕到镇子南侧边缘,从我们之前没有探索过的区域切入。优先目标:一,寻找小型诊所、药店,或者看起来完好的民居(可能有家庭药箱)。二,寻找水源和密封食物。三,如果可能,观察那栋有电台的居民楼。避免与任何活人或大规模行尸群接触。一旦得手,立刻从原路撤出,绝不恋战。”
计划充满风险,但绝境之中,已知的风险有时比完全的未知更让人愿意面对。最终,无人再坚决反对。
他们收拾起可怜的行李——那把消防斧、所剩无几的纱布和碘伏、空水壶、几根蜡烛和受潮的火柴。用脏污的外套尽量包裹住头脸,减少沙尘和曝露。
队伍再次踏上灰黄色的土地,折向东行。这次,他们远离了公路,在荒芜的田野和土丘间穿行,速度缓慢,但更加隐蔽。坦克的状态让人担忧,但它依然忠诚地履行着哨兵的职责。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小林镇那焦黑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合作社方向的浓烟早已散去,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废墟。他们从镇子最南端,一片看起来像是以前种过大棚、如今只剩歪斜骨架的区域接近。
这里的房屋更加稀疏破败,行尸也少得多。他们利用残垣断壁小心移动。在一个倒塌了一半的农用仓库后面,他们竟然发现了一个手压式水井!井口盖着石板。老刀和小丁费力移开石板,压下锈蚀的把手,几下之后,竟然真的有浑浊但相对干净的水流了出来!他们迫不及待地用所有容器接满,大口痛饮,又将水壶灌满。这意外的发现提振了一丝士气。
继续向北深入镇区。他们避开了主街,在狭窄的后巷穿行。目标指向记忆中卫生所所在的区域,但打算从背后接近。
就在他们穿过两条巷子,已经能看到卫生所那熟悉的白色二层楼屋顶时,走在前面的坦克突然僵住,再次发出预警的低鸣,这次它直接趴在了地上,耳朵紧贴。
老刀立刻示意全员蹲下隐蔽。他悄悄探头,看向卫生所方向。
卫生所院子外的街道上,游荡的行尸数量似乎比昨天更多了。但这并非坦克预警的重点。老刀的目光落在卫生所二楼的窗户上——他们之前用作据点的那间病房的窗户。
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点金属的反光在阴沉的天空下一闪而逝——是望远镜?还是枪管?
卫生所,被人占据了!
几乎同时,在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栋三层民居的屋顶,一块破碎的瓦片被碰落,沿着屋檐滚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屋顶上有人!而且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
“暴露了!走!”老刀当机立断,不再隐藏,拉起队伍就朝着来时的南边巷口冲去!
“那边!抓住他们!”一个粗哑的男声从卫生所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后方的屋顶上也传来了动静。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对方显然熟悉地形,而且包抄了过来!
“分头走!分散他们!”柳新绘急喊,“陈晨,萧护士,带着伤员和坦克往左!老刀,小丁,跟我右转引开!”
危急关头,没有时间争论。陈晨和萧玥彤搀扶着阿芷和麦迎,带着坦克,冲进左侧一条更窄的岔路。老刀、柳新绘和小丁则故意放慢脚步,朝着右侧一条较为宽敞的巷子跑去,一边跑一边制造响声。
“在那边!追!”追赶者的声音果然大部分转向了右侧。
老刀三人拼命奔跑,穿巷过院,利用一切障碍物阻挡视线。但他们不熟悉这片区域,很快被逼到了一处死胡同!面前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两侧是建筑的坚实山墙。
脚步声和喊声迅速逼近巷口。
“上墙!”老刀低吼,蹲下身子。柳新绘踩着他的肩膀,猛地向上一蹿,扒住了墙头,翻身而上。她立刻回身,和小丁一起将老刀拉了上去。三人刚跳下墙另一侧,追兵就冲到了死胡同口,对着空巷咒骂不已。
墙这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小学校园,荒草丛生,操场对面有一栋老旧的教学楼。
暂时甩掉了追兵,但他们也与陈晨那组人失散了。
“去找他们!”老刀没有丝毫犹豫,根据记忆判断陈晨他们可能逃窜的方向,准备绕过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教学楼一扇破损的地下室窗户里,隐约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颤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