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摸清下面情况。”老刀压低声音，“如果是其他幸存者，或许能问出点什么，甚至找到躲藏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掂了掂手中的消防斧。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破损的地下室窗户。窗户位置很低，靠近地面，玻璃早已不见，只剩下锈蚀的铁栏。柳新绘伏在窗边，侧耳倾听。里面除了隐约的、似乎不止一个人的细微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没有其他动静。烛光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老刀对小丁打了个手势。小丁会意，绕到教学楼正门方向警戒。老刀和柳新绘则尝试挪动锈蚀的窗户铁栏。铁栏并未焊死，在两人用力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整体卸下。

一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血腥味的浊气涌出。老刀率先躬身钻了进去，柳新绘紧随其后。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或防空洞改建的场所。墙壁斑驳，堆着一些破旧的课桌椅和体育器材。中央空地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下，景象令人心头一紧。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面色惊恐憔悴，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手脚，蜷缩在角落。他们嘴里塞着破布，看到老刀和柳新绘闯入，先是吓得一颤，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拼命扭动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在他们对面的墙角，靠着两个穿着脏污迷彩服、抱着土制猎枪正在打盹的男人！显然是看守！

看到有人闯入，两个看守猛地惊醒，慌乱地想要举枪！

“别动！”柳新绘的短刀已经抵在了离她最近那个看守的喉咙上，声音冰冷。老刀的消防斧也架在了另一个看守的脖子上。

“你们……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被刀抵住的看守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

“这话该我们问。”老刀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绑的人，又回到看守脸上，“这些人怎么回事？你们是哪部分的？卫生所那帮人？”

“我……我们就是看仓库的……老大让我们看着这些‘货’……”看守语无伦次。

“货？”柳新绘刀锋微微用力。

“就是……就是抓来的人……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喂‘跑者’或者换东西……”另一个看守颤声补充。

“喂‘跑者’？”老刀眼神一寒。看来那些变异野狗般的“跑者”，竟然是被人为控制和利用的？还是仅仅丢弃废物？

“你们老大是谁？据点在哪？有多少人？武器怎么样？”老刀连续发问。

在两个看守断断续续、互相补充的交代中，一个更清晰的小镇势力图景浮现出来：占据卫生所和附近几栋楼的，是一个自称“镇卫队”的团体，头目是个前民兵叫“彪哥”，大约有二十来人，有几把步枪和不少自制武器。他们控制着小镇部分资源，抓捕落单幸存者，与镇子另一头（可能是修车铺那伙人）时有摩擦。而“跑者”，据说是从北边城市扩散过来的变异品种，速度快，嗜血，但似乎对某种特定频率的声音有反应？“镇卫队”偶然发现用淘汰的“货”可以吸引或引开它们。

“今天抓的那几个女人和孩子呢？”柳新绘突然问，她注意到被绑的人里没有明显的新鲜面孔。

“刚……刚送去仓库了……彪哥说要挑一挑……”

仓库？老刀和柳新绘对视一眼。很可能就是之前他们看到的、有电台反光的那个居民楼附近。

“你们说的仓库，是不是镇中心那栋四层居民楼？”老刀追问。

“是……是旁边那个老的粮食仓库……”

就在这时，地下室外突然传来小丁压低而急促的呼哨声——有情况！

老刀毫不犹豫，用斧背猛敲两个看守的后颈，将他们击昏。柳新绘快速割断了被绑幸存者身上的绳索，扯掉他们嘴里的布。

“想活命就自己找地方躲起来，或者趁乱逃出镇子！”老刀快速说完，不再理会他们，和柳新绘迅速从窗户原路钻出。

小丁紧张地指着操场另一边：“有人从那边围墙翻进来了！三个，拿着刀！”

是搜索他们的“镇卫队”成员，可能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不能让他们发现地下室情况。”老刀瞬间判断，“干掉他们。用最快的速度。”

三人借助荒草的掩护，主动迎了上去。战斗在废弃的操场上爆发，短暂而凶狠。老刀的消防斧势大力沉，柳新绘的短刀刁钻致命，小丁也鼓起勇气用捡来的砖块配合攻击。很快，三个搜索者倒在血泊中。

但枪声（虽然只是猎枪，可能没来得及开）和打斗声，在寂静的校园里还是传了出去。远处已经传来了呼应性的喊声和奔跑声。

“走！离开学校！”老刀抹了把脸上的血，“去粮食仓库方向！陈晨他们如果被抓，很可能也在那里。而且那里可能有电台，或许能弄清更多事情。”

他们不再隐藏，朝着教学楼后方狂奔，翻过另一道矮墙，进入了更复杂的居民区小巷。

老刀三人在迷宫般的后巷中穿行，目标直指镇中心附近的旧粮食仓库区域。灰尘和血腥味黏在喉咙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

按照从地下室看守那里逼问出的零碎信息，仓库区应该在镇子偏东北方向，靠近以前的老粮站。他们尽量避开主街和开阔地，选择最隐蔽、最曲折的路径。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两条狭窄巷子，准备拐入一条相对宽阔些的、似乎是旧时运粮用的辅路时，走在最前探路的小丁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紧贴住巷口的砖墙，脸色煞白地朝后面拼命打手势。

老刀和柳新绘立刻屏息，悄然靠近巷口，侧目望去。

辅路上设有一道简陋的哨卡：两辆锈蚀的卡车横在路中间，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卡车后面，三个穿着混杂迷彩和便服的男人正聚在一起抽烟，其中一个肩上挎着土制猎枪，另外两个腰里别着砍刀。他们显然不是正规军，姿态松懈，但占据了这条通往仓库方向的必经之路。

“是‘镇卫队’的哨卡。”柳新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绕不过去，两边都是院墙，翻墙动静太大。”

老刀的目光迅速扫过哨卡周围环境。卡车残骸、路边堆放的破旧家具、以及一栋紧挨着路边的、二层窗户破碎的小楼。他心中飞快盘算。

“必须过去，而且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老刀眼神冰冷，压低声音，“小丁，你从这里弄出点动静，不大不小，像猫碰翻了东西。把他们注意力引过来一点。柳，你从那边矮墙绕到他们侧面那堆破家具后面。我从这边贴着墙根摸过去。等小丁弄出声响，最左边那个拿砍刀的肯定会过来查看，柳你解决他。我解决中间那个抽烟的。小丁，你看到我们动手，立刻冲出来，用砖头砸那个拿枪的，别让他有机会开枪。动作要快，要同时。”

没有时间演练，只有生死一线的默契。柳新绘点了点头，如同幽灵般无声滑向侧面的矮墙阴影。小丁深吸一口气，从墙边摸起半块砖头。

老刀则伏低身体，利用墙根和地面的杂物阴影，像蜥蜴一样向哨卡方向缓缓匍匐移动，手中的消防斧拖在身后。

几秒钟后。

“哐当！”小丁将砖头扔进了巷子深处的一个破铁皮桶里。

哨卡处的三人果然被惊动。“什么声音？”挎着猎枪的汉子警觉地抬起头。

“可能是野猫，妈的，这鬼地方。”左边那个拿砍刀的啐了一口，但还是朝着巷口方向走了几步，探头张望。“好像没东西？”

就在他注意力被巷子吸引的瞬间，柳新绘从侧面破家具堆后闪出，快如鬼魅，短刀从斜后方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肾脏，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那汉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刻，匍匐前进的老刀如同弹簧般暴起，消防斧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狠狠劈在了中间那个正在回头、惊愕地张大嘴巴的抽烟汉子脖颈上！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敌袭！”挎枪的汉子反应最快，惊骇欲绝，一边大喊一边慌慌张张地试图把肩上的猎枪甩到身前。

但已经晚了。小丁从巷口猛冲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另一块更大的石头砸向他的面门！“砰！”石头正中鼻梁，那汉子惨叫一声，仰天摔倒，猎枪脱手。

老刀一个箭步冲上，一脚踢开落地的猎枪，斧刃抵住了他的喉咙。“别动，别喊。”

那汉子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三人，连连点头。

“粮食仓库怎么走？具体位置，有多少守卫？今天是不是抓了新人进去？”老刀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在斧刃的逼迫下，这仅存的俘虏结结巴巴地交代：仓库就在前面拐弯再走两百米，一个带围墙的院子，门口通常有两到三个人守着，里面……里面据说关着人，今天早上确实抓了几个，有男有女，还有条狗……守卫具体多少不清楚，但彪哥和几个主力可能也在里面。

狗！坦克！陈晨他们果然被抓了！

老刀心下一沉。“里面有没有电台？或者能发信号的东西？”

“好……好像有，在仓库二楼，彪哥有时候在那儿捣鼓……”

问清大致布局后，老刀一记斧柄将他敲晕。

“拿上他的枪和子弹。”老刀捡起那把土制猎枪，检查了一下，虽然粗糙，但总算有了点远程火力，还有五六发纸质猎枪弹。柳新绘和小丁也迅速从那两个尸体上搜出了砍刀和一把匕首。

时间紧迫，枪声可能已经引起附近注意。

“走！去仓库！”老刀将猎枪背在肩上，重新握紧消防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