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在昏黄的烛光下摊开，手指点在那小小的红十字标记上——青林堡，十公里。希望如同微弱的烛火，在每个人眼中跳动，却也映照出前路的艰难。

“没有车，就造担架。没有路，就用脚踩出来。”老刀的声音斩钉截铁，“天一亮就走。趁他们可能还没反应过来，用速度换空间。”

无人反对。这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时间紧迫。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陈晨和小丁在屋内寻找材料：两张结实的木制靠背椅被拆解，取下相对笔直坚固的椅腿和横撑。从储藏室找到几根备用的木方。萧玥彤和柳新绘则撕开找到的旧床单和被套，拧成粗绳，又用找到的胶带和钉子辅助。

老刀负责设计和组装。他用羊角锤和钉子，将木方和椅腿交叉固定，形成一个长约一米八、宽约半米的矩形框架。中间用剩余的床单纵横交错编织成网，形成担架床面，再用布绳反复捆绑加固。他特意在两端留出较长的绳套，便于前后两人肩挎式抬行。

与此同时，萧玥彤准备医疗包，将剩余的抗生素、退烧药、消毒用品、纱布小心包好。小丁和陈晨将找到的所有食物（罐头、挂面、生虫大米）、瓶装水、以及工具（斧头、锤子、螺丝刀、打火机）分类打包，力求重量均衡，每人分担。

阿芷在药物作用下依旧昏睡，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麦迎的脚踝经过再次固定和服药，疼痛稍减，她坚持要自己走一段。

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将房间内忙碌的身影勾勒成剪影。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老刀低声道。担架已经制作完成，看起来粗糙但结实。他将消防斧插在腰间背带，猎枪交给了柳新绘。小丁和陈晨将是抬担架的主力，老刀和柳新绘负责前后警戒和轮换。萧玥彤照顾阿芷和麦迎，并携带最重要的医疗包和少量食物。坦克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它将作为机动预警。

“走。”

他们轻轻打开后门，像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滑入尚未完全苏醒的晨雾中。老刀和柳新绘在前探路，小丁和陈晨抬着昏迷的阿芷居中，萧玥彤搀着麦迎紧随，坦克在队伍侧后。

按照夜间侦查的记忆，他们避开主干道，在偏僻的小巷间快速穿行，目标直指小镇最南端的出口。晨雾提供了些许掩护，但也降低了能见度。

幸运的是，似乎由于昨夜的骚乱和可能的内部调整，“镇卫队”的警戒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只遇到了零星几只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被老刀和柳新绘迅速无声解决。

二十分钟后，那栋孤零零的养路站小平房和横着废弃汽车的道路出现在前方。南向的公路，就在眼前。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队伍踏上了破损的柏油路，将笼罩在雾气中的小林镇彻底抛在身后。

最初的两公里还算顺利。道路空旷，两侧是荒芜的田野和偶尔出现的废弃农舍。抬着担架的小丁和陈晨体力消耗很快，老刀和柳新绘立刻接替。阿芷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萧玥彤不时查看她的情况。麦迎咬牙坚持自己行走，但速度明显拖慢。

太阳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炙热。汗水很快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混合着血污和尘土。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公路上回荡。

约四公里处，麻烦来了。前方道路被一场旧车祸彻底堵死——几辆扭曲的轿车和一辆侧翻的卡车将路面塞得严严实实，周围散落着骸骨和锈蚀的零件。必须从路旁的野地绕行。

野地坑洼不平，长满带刺的灌木。抬着担架行进异常艰难，速度骤降。更糟的是，灌木丛中惊起了几只变异的、体型如母鸡般大小的乌鸦，它们发出刺耳的怪叫，在众人头顶盘旋，久久不散。这叫声在空旷地带能传得很远。

“快点！离开这里！”老刀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奋力穿越野地，重新回到公路上。但乌鸦的叫声似乎引来了别的东西——前方路边的沟渠里，晃晃悠悠站起了七八只行尸！它们穿着破烂的旅行者装束，可能是当初试图逃离却失败在此的人。

“不能绕了，冲过去！节省体力，用冷兵器！”老刀拔出消防斧，率先冲上。柳新绘持猎枪警戒可能出现的远程威胁，小丁和陈晨放下担架，也拿起工具加入战斗。

战斗短暂而激烈。这些行尸不算灵活，但数量稍多。老刀和小丁奋力砍杀，陈晨也用铁锹拍倒了一只。坦克咆哮着撕咬行尸的腿脚。柳新绘始终没有开枪，节省着宝贵的弹药。

清理掉行尸，众人气喘吁吁。阿芷在颠簸和惊吓中似乎情况更糟了，额头滚烫。麦迎也几乎到了极限。

“不能停！还有五公里！”老刀抹去溅到脸上的污血，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他和小丁再次抬起担架。

“找地方歇脚，处理伤，再看看里面。”老刀的声音干涩破裂，他指着公路旁不远处，一个半塌的招牌——“青林加油站”。加油站附带一个小便利店和一间维修车间，离主村镇约有几百米距离，相对独立。

队伍拖拽着最后的意志，挪向加油站。加油站同样荒废，加油机歪斜，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满地。维修车间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醐。

老刀和柳新绘先行进入探查。车间里堆着废弃轮胎和工具，没有行尸，但角落里有几具早已风干的白骨。便利店被洗劫一空，只有货架最底层散落着几包过期多年的口香糖和一本烂掉的杂志。不过，维修车间后面有个小储藏室，门锁着。

老刀用羊角锤砸开门锁。里面空间狭小，堆着些机油桶、零件箱，还有一张落满灰尘的行军床和几个空纸箱。最重要的是，靠墙放着两个未开封的5升装桶装水！生产日期是灾难前，塑料膜还完好！

水！而且看起来是干净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阿芷抬进行军床所在的储藏室，这里相对封闭，灰尘虽多但可清理。萧玥彤立刻用新找到的干净水为阿芷擦拭降温，喂药。麦迎也终于能坐下来，小心地解开绷带，让肿痛的脚踝放松。

小丁和陈晨在外面车间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将其他物资堆放好。老刀和柳新绘则用找到的破布和扫帚，简单清扫了储藏室，并检查了门窗。加油站的窗户大多破损，但维修车间的卷帘门可以拉下一半，从内部用铁棍别住，形成一个相对隐蔽的临时据点。

他们轮流用少量水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污垢，处理了新增的擦伤和水泡。那两桶水被严格看管起来。每人分到了一小口水，和一点点从便利店角落扫出来的、包装尚且完干的能量棒碎屑（味道古怪，但能充饥）。

坦克喝了水，趴在小储藏室门口，耳朵依旧竖着。

短暂的喘息中，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老刀爬上维修车间低矮的屋顶（通过一个检修梯），用望远镜观察青林堡。

镇子规模比小林镇小，房屋更分散，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也有一些平房。街道上看不到明显的成群行尸，只有零星几个影子在缓慢移动。多数房屋门窗紧闭，但也有不少破损敞开。他没有立即看到活人活动的迹象，比如晾晒的衣物、炊烟或灯光。但有种感觉——这镇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完全死寂，更像是一种压抑的静止。

“怎么样？”柳新绘也爬了上来。

“不对劲。”老刀将望远镜递给她，“行尸少得奇怪。房子很多看起来完好，但没人气。注意镇子北边那片看起来像小广场的地方，还有东头那栋最高的水塔。”

柳新绘观察了片刻：“水塔上有东西反光，像是玻璃或者金属片，排列不太自然。广场旁边的房子……二楼窗户，左边数第三扇，窗帘动了一下，可能是风，也可能……”

正说着，从青林堡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像是金属敲击的声音，随即又归于寂静。

这个镇子，显然并非无主之地。

“我们在这里不能待太久。”老刀低声道，“阿芷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和可能存在的医疗设备。但必须先摸清里面的情况。”

两人下了屋顶，召集众人。

“我和柳进去侦查。小丁，陈晨，你们守住这里，保护伤员和物资。萧护士，抓紧时间处理伤势。我们一小时内回来。如果超过两小时没回来，或者听到镇子里传来连续枪声，你们……带着伤员和水，沿公路继续往南走，别回头。”老刀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