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彤立刻行动起来,在维修车间储藏室那盏摇晃的煤油灯下,用新找到的无菌注射器、生理盐水,严格按照记忆中的步骤稀释药物,为昏迷的阿芷进行了静脉注射。接着,又用退烧栓剂试图控制她的高烧。清洁伤口,更换敷料,每一个动作都稳定而迅速。
老刀、柳新绘、小丁、陈晨,甚至坦克,都得到了更彻底的处理。战地医疗包里的缝合针线让柳新绘脖子上的抓痕和坦克身上较深的撕裂伤得到了缝合。消毒酒精和敷料被用于每个人的伤口。有限的吗啡针剂被严格保存,以备最紧急的情况。
药物和恰当的处理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后半夜,阿芷的额头温度开始缓缓下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仍未清醒,但脸上那种濒死的潮红褪去了。萧玥彤长长舒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墙边。
“必须决定,是走是留。”老刀看着地图,声音在昏暗的车间里回荡,“阿芷刚用药,需要至少几个小时观察是否稳定,也最怕颠簸。夜间在完全陌生的野外行进,风险同样巨大。加油站相对封闭,我们清理过,有水,有门可守。”
柳新绘补充:“但这里离镇子太近。水塔里的‘东西’,还有那些被引导的行尸,目的不明。如果它们夜间活动……”
“我……我觉得可以留一晚。”陈晨抱着膝盖,看着睡着的坦克,“大家都快垮了,尤其是刀哥和柳姐。不休息一下,就算走也走不远。”
小丁也点头:“阿芷姐刚稳住,万一路上又恶化……”
萧玥彤摸了摸阿芷的额头,轻声道:“如果能安静到天亮,她恢复移动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老刀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但带着求生渴望的脸。“好。就在这里过夜。但必须是最高的警戒。”
他迅速做出安排:维修车间的卷帘门完全拉下,从内部用能找到的所有重物顶死。通往后院的小门也用柜子堵住。所有人集中在相对坚固的储藏室和相邻的维修车间角落休息,便于防御。
守夜分为三班,每班两人,一小时一换。老刀和柳新绘值第一班,小丁和陈晨第二班,萧玥彤(照看伤员)和状态稍好的麦迎(负责监听)第三班。坦克作为额外的警报系统,留在储藏室门口。
入夜,青林堡方向的死寂仿佛有质量般压迫过来。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户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远处,偶尔会传来一声无法辨别的、短促的声响,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嗥叫,让守夜者的神经一次次绷紧。
老刀和柳新绘守在卷帘门两侧的窗户后(窗户用破布遮挡,只留缝隙),静静倾听。月光稀疏,能见度极低。
“那些行尸……像是被‘管理’的。”柳新绘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水塔是关键。”老刀望着黑暗中水塔模糊的轮廓,“不管里面是什么,它让这个镇子比看起来更危险,但也……更‘有序’。奇怪的秩序。”
第一班平安度过。交接时,老刀特意叮嘱小丁和陈晨,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叫醒所有人。
第二班也波澜不惊,只有远处几声犬吠(也许是野狗,也许是别的)引起一阵紧张。
轮到萧玥彤和麦迎时,已是后半夜。阿芷睡得很沉,体温基本恢复正常。麦迎脚踝敷了药,疼痛减轻,但毫无睡意,竖着耳朵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寂静的时刻——
“呜……呜……”趴在门口的坦克突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度压抑的、充满警告的呜咽,身体紧绷,死死盯着卷帘门的方向,耳朵转向加油站的前方,也就是通往青林堡的那条路。
麦迎立刻摇醒了旁边浅眠的萧玥彤,两人心脏狂跳。
萧玥彤轻轻推醒了老刀和柳新绘。
所有人都醒了,握紧武器,在黑暗中屏息凝神。
外面,传来了声音。不是行尸的拖沓声,也不是野兽的奔跑。而是……脚步声!虽然很轻,但确实是人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从公路方向,朝着加油站便利店的前门靠近!
紧接着,是轻微的、试探性的敲门声——敲的是那扇早已破碎的玻璃门门框。
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疲惫:
“里面……有人吗?我们看到了光亮……我们没有恶意,只想换点水……”
“小心。”老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眼神锐利。他迅速打出手势:小丁、陈晨,你们守在储藏室门口,保护伤员。柳,你到卷帘门左侧窗户后,枪口对准门外声音方向,但别露出来。我来应对。
众人无声而迅速地就位。柳新绘将猎枪架在窗台破布缝隙后,手指搭在扳机上。老刀则移动到维修车间与便利店相连的那扇内门后(门是关着的),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压低但足够让对方听清、带着警惕和疲惫的声音向外问道:
“外面是谁?几个人?想干什么?”
门外的动静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里面真的有回应,而且听起来不止一人。
“我……我们是从北边逃过来的,三个人。”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语速加快,带着一丝急切,“我们没武器,真的!就是看到这边好像有光,想……想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水,或者吃的,我们可以用东西换!我们走了很久,快不行了……”
北边逃过来的?三个人?老刀心中快速判断。青林堡诡异的秩序,水塔的神秘控制者,和这几个声称从北边逃来的人,是否有关联?是试探,还是真的落难者?
“退后!退到路边,离门至少十米!把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老刀命令道,声音严厉,“别耍花样,我们有枪指着外面。”
外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和低声交谈,然后是那个男声:“好,好,我们退后,我们退后……别开枪。”脚步声远离。
柳新绘从窗缝小心望去,借着朦胧的天光,看到三个人影退到了加油站前空旷的路边,确实举起了双手。两男一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状态极差。他们身边放着几个瘪瘪的背包。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柳新绘极低声道。
老刀没有放松警惕。“你们从北边哪儿来?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继续隔门审问。
“从……从‘灰石营地’逃出来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恐惧,“那里……那里被‘牧尸人’攻破了!我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在野地里躲了好几天,才看到这个镇子,想找点补给……真的,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牧尸人?灰石营地?新的名词让老刀和柳新绘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这似乎印证了青林堡行尸异常背后,确实有人为操控。
“牧尸人是什么?灰石营地在哪?”老刀追问。
“牧尸人……就是能控制行尸的疯子!他们到处抓活人,喂他们的‘牲口’,或者当奴隶!灰石营地是北边一个老采石场,我们原来有两百多人……全完了!”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求求你们,给点水吧,我妹妹快渴死了……”
听起来不像编造。但末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悲惨的故事和伪装的陷阱。
“原地等着。”老刀对门外说完,退回车间内部,与柳新绘、小丁快速商议。
“情报可能是真的。他们状态很差,威胁不大。但也不能完全信任。”柳新绘分析。
“水我们还有一点,可以分一些,换取更多关于‘牧尸人’和这片区域的情报。”老刀做出决定,“但不能让他们进来。小丁,你去储藏室,用我们找到的空瓶子,装三瓶水,大概每瓶500毫升。柳,你继续警戒。我去门口交涉。”
很快,小丁拿来三瓶水。老刀再次回到内门后。
“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些水。”老刀对外面说道,“但你们得用情报来换。把你们知道的关于‘牧尸人’、‘灰石营地’,还有这附近区域的情况,都说清楚。水就放在门口,你们说完,后退,我们再开门放水。”
门外三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那个男声急忙道:“好!我们说!只要给水,什么都告诉你们!”
接下来,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隔着一道破门,老刀进行了一次简短而信息量巨大的审问。三个逃亡者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北边“牧尸人”团伙的恐怖(他们似乎能通过声音和某种化学气味引导甚至驱策行尸,尤其是一种被称为“头羊”的特殊行尸)、灰石营地的覆灭、以及他们一路南逃的见闻。他们提到青林堡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牧尸人”扫荡过,但似乎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资源已被榨干,或者水塔有古怪?他们也不清楚),“牧尸人”的主力并没有长期驻扎在这里,只是偶尔会来“巡视”或补充“牲口”。
他们也不知道水塔里具体有什么,只听说那里是“牧尸人”的一个前哨或观察点,可能有留守的人,但数量应该很少。
“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水,求求你们了……”男人的声音充满哀求。
老刀判断这些情报有相当高的可信度。他示意小丁将三瓶水轻轻放到破碎的便利店玻璃门内侧。
“水在门里。你们后退到二十米外。我们离开后,你们可以来取。”老刀说完,不再理会外面的千恩万谢,迅速退回车间。
“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刀对众人低声道,“这里不能待了。‘牧尸人’可能随时会来。而且天亮了,我们目标太大。”
有了新的情报,明确了北方的巨大威胁,以及青林堡作为“牧尸人”势力边缘的性质,留下来风险激增。阿芷的情况已经稳定,必须趁白天尽快远离。
十五分钟后,所有物资打包完毕,担架重新准备。阿芷被小心地抬上担架,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微微睁眼。麦迎也做好了忍痛行走的准备。
他们从维修车间后门悄然离开,绕到加油站后方,沿着田野边缘,向着南方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