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一条逐渐收窄的溪谷艰难前行，两侧山坡陡峭，林木森森。溪流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三条隐约的小径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一条继续沿溪流向南，一条爬向东侧山脊，一条折向西南密林。

老刀示意队伍暂停，他需要判断哪条路更可能通往地图上的自然保护区，同时也在警惕后方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担架被小心放下，阿芷在昏睡中眉头紧蹙，麦迎靠着一块石头揉着脚踝。每个人都竖起耳朵，除了潺潺水声和林间风声，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被骤然打破。

“别动！”

“放下武器！”

呼喝声从两侧山坡的树林中同时响起！紧接着，七八个身影从树后、岩石后闪出，居高临下，堵住了谷地的入口和两侧缓坡。他们穿着用兽皮和破烂布料缝制的衣服，脸上涂抹着泥灰，手中武器各异：自制的弓箭、磨尖的铁矛、砍刀，甚至还有一把老旧的猎枪。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削但眼神锐利的中年女人，她手中端着的，正是那把猎枪，枪口稳稳指向老刀。

“把身上的包和武器放在地上，退到溪边去。”中年女人的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我们只要东西，不想杀人。”

瞬间的惊愕后，队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小丁和陈晨下意识地护在担架前，柳新绘的猎枪也已抬起，但对方占据有利地形和人数优势（对方八人，己方能战的仅四人，还有伤员），硬拼绝非上策。坦克龇着牙，挡在陈晨身前，发出威胁的低吼。

老刀缓缓举起一只手，示意己方不要轻举妄动，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消防斧，目光平静地与那中年女人对视。“我们也是逃难的人，有重伤员。东西可以分一些给你们，但武器不能给。给了，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都死在这儿。”女人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恶狠狠地说，手中的砍刀晃了晃。

“你们杀了我们的‘哨兵’，抢了我们的猎物，还想讨价还价？”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指着老刀背包边缘露出的一点带血皮毛——那是兔肉。

果然是为了兔子，以及可能更早的窥视。老刀心念电转，对方称兔子为“我们的猎物”，显然将这山林视为自己的地盘。

“兔子是在无主之地捕的，我们并不知道有主。”老刀声音沉稳，“至于‘哨兵’，我们没看到任何人，只听到几声哨响。如果那是你们的警告，我们很抱歉误入你们的领地。我们愿意用一部分兔肉和情报，换一条平安离开的路。”

“情报？什么情报？”中年女人眯起眼睛，枪口微微下移了一点。

“关于北边‘牧尸人’的最新动向，以及他们可能南下的消息。”老刀抛出筹码。他注意到，当听到“牧尸人”三个字时，对方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包括那中年女人。

女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她打量着老刀这一行人：虽然狼狈，但武器不差（有猎枪、消防斧），有条受过训练的狗，还有明确的伤员。不像“牧尸人”的作风（“牧尸人”通常不会带这么多拖累），更像是从北边逃出来的难民，而且能逃到这里，或许真有价值。

“把兔子肉分一半，还有你们的水，分三壶。”女人最终开口，语气稍缓，“情报，详细说。如果属实，我指给你们一条安全的路，离开我们的山头。如果耍花样……”她掂了掂手中的猎枪。

“成交。”老刀毫不犹豫。他示意小丁放下背包，取出用树叶包裹的兔肉，当着一分为二，又将三个装满溪水的水壶放在地上。柳新绘始终持枪警戒，对方也有人张弓搭箭，气氛依旧紧绷。

老刀用简练的语言，讲述了从小林镇逃亡者那里听来的关于“牧尸人”和灰石营地覆灭的消息，并提及青林堡水塔可能有其前哨。他没有透露自己队伍的详细来历和目的地，只说一路南逃至此。

中年女人认真听着，偶尔与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交换眼神。听完后，她脸色更加凝重。

“和我们知道的消息对得上。那些疯子确实在往南扩张。”她低声道，然后看向老刀，“你们要去哪？”

“南方，找个能活命的地方。”老刀回答得模糊。

女人指了指那条折向西南的密林小径：“走那条。沿着走，大概半天，能穿出这片山，看到一片旧林场。那里以前有护林站，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占。再往南，就是你们地图上标的‘自然保护区’边缘。那条路人迹少，我们偶尔会去，最近没看到‘牧尸人’的痕迹。”

“谢谢。”老刀点点头，示意小丁将一半兔肉和水壶推向前。对方那个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下来取走。

“提醒你们，”女人最后说道，“自然保护区里也不太平。有狼群，变异了的，比狗凶。还有……有些地方，进去的人没出来过。自己小心。”

说完，她打了个呼哨，两侧山坡上的人影缓缓退入树林，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

谷地中，只剩下溪流的声音。对峙解除，但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立刻出发，走她指的路。”老刀不敢耽搁，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改变主意。

西南向的密林小径起初还算清晰，但随着天色迅速暗淡，林木愈发茂密，脚下由落叶和腐殖质铺就的路径变得越来越模糊难辨。浓密的树冠遮蔽了最后的天光，林间很快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束（电量已严重不足）在盘根错节的树干和藤蔓间切割出摇晃的光斑，反而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诡谲。

“刚才那个岔口……我们是不是走错了？”陈晨气喘吁吁地抬着担架前端，声音里充满不确定。他们刚刚经过一个树木倒伏形成的障碍，绕行后似乎失去了小径的痕迹。

老刀停下脚步，用手电扫视四周。满地厚厚的落叶，看不出任何人类或动物经常行走形成的路径。高大的树木在黑暗中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他拿出指南针（从战地医疗包里找到的），借着微光查看。方向大致还是西南，但无法确定是否还走在那个中年女人所指的“路”上。

“可能偏离了。”老刀收起指南针，声音低沉，“不能再走了。夜里在完全不熟悉的山林乱闯，死路一条。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他抬头，试图透过枝叶缝隙寻找可以辨识的星辰或山形轮廓，但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其间夹杂着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和远处某种动物拖长的嗥叫，让人毛骨悚然。

“找背风处，最好有岩石或密集灌木遮挡的地方。”柳新绘持枪警戒着黑暗深处。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可能绊倒的树根和石头，又要警惕黑暗中潜伏的危险。阿芷在颠簸和寒冷中微微发抖，萧玥彤紧紧握着她的手。麦迎几乎是被小丁半拖着走。

终于，在一处坡度较缓的山坡背面，他们发现了几块巨大的、半埋入土的岩石，岩石之间形成一个狭窄的凹陷，上方有茂密的藤蔓垂挂，多少能挡些风，也相对隐蔽。

“就这里。”老刀决定。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迅速清理了凹陷处的枯叶和碎石，尽量弄平整。将阿芷和麦迎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小丁和陈晨用找到的一些断枝和枯藤，在岩石入口处粗略地编织了一道简陋的屏障，更多是心理安慰。

不敢生火，火光和烟雾在黑夜中如同灯塔。他们只能依靠彼此的体温和有限的衣物御寒。萧玥彤给阿芷又喂了一次药，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水湿润她的嘴唇。剩下的兔肉不敢生吃，怕血腥味和生肉的气味引来掠食者，只能继续用树叶紧紧包裹，塞在背包最底层。

老刀安排了守夜。他和柳新绘值第一班，小丁和陈晨第二班。每班两小时。萧玥彤和麦迎需要照顾伤员和自己休息。坦克趴在屏障内侧，耳朵始终竖着。

寒冷、潮湿、饥饿，还有无孔不入的恐惧，包裹着每一个人。林间的夜晚并不宁静，各种细微的、无法辨识的声响此起彼伏，每一次都让守夜者的心脏收紧。手电已经关闭，必须节省最后的电量。月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诡谲的光影。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第一班即将结束时，一直安静趴着的坦克突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呜”声，看向左侧黑暗的密林深处。

老刀和柳新绘立刻绷紧了神经，轻轻拿起武器，透过屏障缝隙望去。

黑暗中，似乎有几对幽绿的光点，在远处林木间一闪而过，距离难以判断。是狼？还是别的什么？光点没有靠近，徘徊了一阵，消失了。

“是狼。”柳新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可能闻到了兔肉的味道，或者只是巡逻领地。”

老刀点点头，示意柳新绘去休息，叫醒了小丁和陈晨，低声告知了情况，嘱咐他们加倍警惕。

第二班在更加紧张的气氛中开始。小丁和陈晨瞪大眼睛，努力适应黑暗，捕捉任何异常动静。然而，直到换班时间，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没有异常。

第三班由老刀和萧玥彤负责（萧玥彤坚持要分担）。夜色最深沉的时刻，气温也降至最低。阿芷似乎又开始发烧，萧玥彤忧心忡忡，却无能为力。

就在天色即将破晓前，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左侧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而凄厉的狼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呼应！声音迅速由远及近，似乎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狼群！被发现了！”老刀低喝一声，所有人瞬间惊醒，抓起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