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点开《星渊》登录界面的时候，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三秒。

不是犹豫，是习惯性地检查设备状态。她的笔记本屏幕右下角贴着一张手写标签：“电压稳定，网络延迟≤15ms”。键盘F4键上面还缠着半圈电工胶布——上周兼职修服务器时顺的，她说这是“战利品”。

她戴上了那副改造过的因果线观测眼镜。镜片一亮，视野边缘跳出几行绿色小字：【设备连接正常】【脑波同步率87%】【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来源未识别】。

“又来？”苏璃冷笑一声，直接点了忽略。

登录进度条走完，眼前一黑，接着光粒炸开，新手村“青石镇”的全景扑面而来。

人太多了。

比官方预告片里多出至少五倍。广场上挤满了刚创建的角色，有穿草裙拿木矛的野人，有披破布举火把的流浪汉，还有几个顶着“高考状元”“退伍特种兵”ID的玩家正对着空气喊话拉队伍。

苏璃刚落地就被一股人流冲得踉跄了一下。她皱眉，下意识去扶腰间的装备包——那是她自己3D打印的战术腰带，能挂六种工具，现实里花了三个月改装。

“让让。”她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够硬。

前面一个穿皮甲、头顶“电竞萌新”ID的玩家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苏璃也没废话，侧身从他和旁边NPC之间硬挤过去。那人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嚷嚷：“哎你干嘛？排队懂不懂？”

“我没插队。”苏璃头也不回，“是你站错位置。”

“我靠，这女的什么态度？”

没人接话。周围人都忙着看任务面板，没人关心两个新人玩家的小摩擦。

苏璃懒得理，站定后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外套。她这件机能风外套是自己改的，袖口加了磁吸扣，裤腿有隐藏口袋，背后还缝了个反光条——她说这样被人偷袭至少能闪一下。

她正把左臂的护腕重新卡紧，余光忽然扫到头顶飘过一行金光闪闪的ID：

【全服第一·夜无殇】

她动作一顿。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款式像是BOSS掉落的稀有套装，但系统还没出这种装备。他走路姿势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身后跟着七八个新人玩家，捧着药水、武器和卷轴，跟朝圣似的。

“会长，这个回血药你要不要？”

“大哥，我捡到一张地图碎片！”

“大佬看看我这把弓，值不值得留？”

夜无殇抬起手，轻轻一摆。所有人立刻闭嘴。

“东西放背包就行。”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别举着，挡别人路。”

说完他还真回头看了眼人群，目光扫过的地方，玩家自动让出一条道。

苏璃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串金色ID，镜片边缘缓缓浮现出一根细线——淡灰色的，从夜无殇头顶延伸出来，末端指向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坐标。

因果线出现了。

但系统没提示违规，也没弹出举报按钮。

“啧。”她眯眼，“干净得很啊。”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欢迎回归，玩家“苏璃”。】

【您已触发“新手保护期”，剩余时间：1小时59分58秒。】

【温馨提示：保护期内死亡不会掉级，但背包内物品仍有丢失风险，请谨慎行动。】

苏璃嘴角扯了下。

“回归？说得好像我主动想走一样。”

她低头打开自己的角色面板。

等级：1

职业：未选择（可选战士、法师、游侠、机械师、数据猎手）

技能栏：空

装备：初级训练服（防御+1）、木剑（攻击+2）

背包：止血绷带×3、面包×1、因果观测眼镜（特殊绑定）

没有新手礼包，没有推荐任务，连引导NPC都没刷出来。

正常新人玩家这时候早就开始问“在哪接任务”了。但她知道，《星渊》的新手期从来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她是十岁那年参加过内测的人。

那时候还没有排行榜，没有公会，甚至连完整的地图都没有。但有脑波同步实验，有母亲在控制室盯着数据流，还有那个最后注销她权限的AI——“零”。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当年强制断连留下的。

“这次……不会再让你赶我走了。”

她正要动身去找任务发布官，眼角余光又瞥见夜无殇。

他已经走到广场中央的公告栏前，身后小弟们自觉围成一圈，替他挡住人流。他自己则伸手点开面板，似乎在查看什么。

苏璃盯着他的头顶。

那根灰色因果线还在。

而且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她调整眼镜焦距，试图看清线的走向。可就在这一刻，夜无殇突然转头，目光直直朝她这边扫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笑了。很温和的那种笑，像校园剧里那种学生会主席。

“这位同学，挡着公告栏了。”他说。

苏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公告栏侧面，确实有点碍事。

“哦。”她不动声色往后退半步，“我以为全服第一应该用不着看公告。”

夜无殇轻笑：“排名只是暂时的。真正重要的，是别错过开头。”

“比如呢？”苏璃挑眉。

“比如……”他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调出一个悬浮窗口，“新人玩家上线满十分钟，可领取‘启程礼盒’。限量十万份，发完即止。”

苏璃瞳孔一缩。

她刚才查了一圈，根本没有这个提示！

她立刻打开自己的系统日志，快速翻找。果然，在一堆杂乱的通知里夹着一条被折叠的消息：

【系统通知：您符合“启程礼盒”领取条件，请于新手村公告栏交互领取。剩余份数：98,721/100,000】

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而她的眼睛，从登录到现在，根本没看到这条高亮提示。

“有意思。”她冷笑，“系统推送还能分级？”

夜无殇看着她，依旧笑着：“有些人天生站在前排。有些人……得学会抢。”

说完，他伸手一点，公告栏上弹出领取界面。

下一秒，礼盒到账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夜无殇”获得启程礼盒×1！】

【内含：随机初级技能书×1、铜币×50、强化石×1、幸运符×1】

他身后的新人玩家立刻欢呼起来。

“大佬欧气爆棚！”

“快开快开，看看是什么技能！”

“我要是抽到火球术我当场倒立洗头！”

夜无殇慢条斯理地点开礼盒。

光芒一闪。

【获得：技能书·因果预判（稀有）】

全场瞬间安静。

苏璃呼吸一滞。

因果预判？

这名字太敏感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眼镜，镜片上那根属于夜无殇的灰色因果线，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玩家“苏璃”与“夜无殇”产生潜在因果关联。】

【启动临时监控协议，持续时间：2小时（与新手保护期同步）。】

【提醒：双方任意一人触发违规行为，将立即生成举报按钮。】

苏璃猛地抬头。

夜无殇也正好看向她。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这一次，谁都没笑。

他缓缓开口：“原来你是……那个孩子。”

苏璃冷笑：“哪个孩子？被你们踢出测试的那个？还是母亲死在实验室里的那个？”

夜无殇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我记得，当年有个小女孩，能在闭眼的情况下指出三个隐藏任务点。”

“你也记得？”苏璃讥讽，“那你记得她为什么突然消失吗？”

“系统强制登出。”他说，“官方说法是脑波异常。”

“呵。”苏璃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你们都说得真干净。”

她重新戴上，视线再度锁定夜无殇头顶。

那根灰色因果线还在。

但现在，线的末端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红点，像信号灯一样缓慢闪烁。

系统依然没有弹出举报按钮。

但她知道，有问题。

非常大的问题。

她打开私聊框，搜索“夜无殇”。

昵称存在，但状态显示“拒绝接收陌生消息”。

她又尝试添加好友，系统提示：

【对方设置了高级隐私权限，您无法发起互动。】

“权限设得挺高啊。”她嗤笑，“全服第一就得搞特权？”

就在这时，广场东侧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新人玩家抱着脑袋大叫：“我的任务丢了！我刚刚接的好好的‘寻找失踪的商队’，突然变成灰色不可操作状态！”

旁边有人附和：“我也！我的采集任务刷新不出来！”

“是不是服务器崩了？”

“客服在哪？！”

苏璃眼神一凝。

她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至少有十几个新人玩家脸上露出茫然或愤怒的表情。他们都在重复类似的话：“任务没了”“接不了新任务”“提交按钮是灰的”。

这不是BUG。

是人为压制。

她立刻调出自己的任务面板。

【当前任务：无】

【可接任务：0/5】

正常新人玩家刚进游戏，至少能接到两三个基础任务。现在整个新手村的任务池，像是被人一键清空了。

除非……

她猛地看向夜无殇。

他正站在公告栏前，手指在面板上滑动，似乎在查阅什么东西。他身后的小弟们已经开始组队往外走，目标明确，显然是接到了任务。

“你动了任务池。”苏璃直接开口。

夜无殇回头，表情无辜：“你说什么？”

“我说，你动了新手村的任务刷新机制。”她一步步走近，“否则为什么只有你的人能接到任务，而其他人不能？”

周围玩家听到这话，纷纷停下动作。

“真的假的？”

“有人卡BUG？”

“全服第一这么玩？”

夜无殇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什么：“你说得对。确实有人动了任务池。”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苏璃：

“但动手的，是你。”

全场哗然。

苏璃愣住。

下一秒，系统公告弹出：

【警告：玩家“苏璃”涉嫌篡改新手村任务刷新逻辑，触发反作弊机制。】

【当前处于新手保护期，暂不执行处罚。】

【请于30分钟内前往NPC“数据巡查员”处说明情况，逾期未处理将自动记录违规档案。】

苏璃瞪大眼。

“放屁！”

她立刻调出自己的操作日志，从登录到现在所有动作全部回放——没有一次异常指令，没有接触任何后台代码，更没碰过任务系统。

“你在栽赃。”她咬牙。

夜无殇摊手：“我只是陈述事实。系统判定是你，不是我。”

“系统可以被诱导！”苏璃怒道，“你刚才领取礼盒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数据波动？你的因果线在那一刻明显偏移了！”

“因果线？”有人笑出声，“这姐们中二病犯了？”

夜无殇却眼神一沉。

他看不见因果线。

但他显然听懂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你就是那个能看见‘线’的人。”

苏璃心头一跳。

这个秘密，她从未告诉任何人。

包括林教授，包括秦锐，甚至包括江临渊——虽然那个人后来自己发现了。

可夜无殇怎么知道的？

她死死盯着他头顶的灰色线。

那根线原本指向远方，此刻却像被风吹动的丝线，缓缓转向了她。

红点还在闪。

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因果线不是从夜无殇身上发出的。

它是**连接**在他身上的。

就像……有人把线强行绑在他头上。

“你不是源头。”她喃喃，“你是被嫁接的。”

夜无殇眯起眼：“你说什么？”

苏璃不再理他，转身就往广场西侧走。

那边有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一个穿灰袍的NPC，牌子上写着：“数据巡查员（新手事务）”。

她必须去澄清违规指控。

否则新手保护期一结束，直接背个封号记录，后面什么都别想干了。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夜无殇的声音：

“苏璃。”

她脚步一顿。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排全服第一吗？”他说，“因为我从不争第一。我只确保，所有人都比我慢一步。”

她回头，冷笑：“那你记好了——我从来不追第一，我只负责把站在前面的人，一个个踹下去。”

说完，她大步离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夜无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下耳侧。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数据流，顺着他的神经接口，悄然上传。

【目标已激活。】

【因果观测模块响应正常。】

【等待指令：是否启动“归零协议”第一阶段？】

他沉默几秒，低声说：

“等她找到第一个真相再说。”

与此同时，苏璃走到数据巡查员面前。

NPC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形象，动作略显僵硬。

“请选择您的申诉类型。”他机械地说。

苏璃开口：“我被错误标记为篡改任务池，需要调取实时操作日志进行核对。”

NPC点头：“请输入验证码。”

屏幕上弹出一组字符：X7K9-M2N4-P6Q8。

苏璃正要输入，忽然察觉不对。

她的因果观测眼镜，镜片边缘闪过一丝红光。

那根连接着夜无殇的灰色线，此刻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眼前的验证码变了。

不再是字母数字组合。

而是三个汉字：

**别相信**。

苏璃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她缓缓抬头，看向NPC。

后者依旧面无表情：“请输入验证码。”

但她已经注意到——

这个NPC的头顶，没有任何ID标识。

正常系统NPC都会有“[NPC]”前缀。

而这个“数据巡查员”，头顶是空白的。

她悄悄打开举报面板。

页面加载了几秒，终于跳出一个选项：

【举报对象：数据巡查员（身份异常）】

【违规类型：冒充系统人员】

【后果预估：清除伪装实体，解锁隐藏任务“锈蚀的真相”】

【确认举报？Y/N】

她深吸一口气。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新手保护期剩余：1小时17分0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