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盯着地上那道拖痕,从夹层边缘一路延伸到后门方向,像条断掉的蛇尾巴。她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这地方安静得反常,连风都不刮了,外面本该有野狗翻垃圾桶的声音,现在全没了。
她舌尖舔了舔牙根,糖味彻底散光,嘴里只剩一股铁锈似的干涩。她摸了摸工具包,撬棍在手,冰凉的金属让她稍微踏实一点。不是警察,也不是组织的人——刚才那些脚步声太齐,像是军训拉练踩点,一个比一个准。
“活捉是吧?”她小声嘀咕,“姐又不是动物园逃出来的熊猫。”
她慢慢挪到钢梁尽头,脚尖探了探下方横梁的稳固度,刚准备跳,耳朵忽然一动。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扣闭合。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厂房东、南、西三个出口的位置传来。
门被封了。
她眯起眼,迅速调转方向,贴着夹层边缘往西侧旧排水管爬。那里锈得厉害,但够宽,能容人滑下去通到墙外。她动作轻巧,落地时只发出一声闷响,鞋底踩在碎玻璃上也没慌。
可她刚靠近排水口,头顶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回音,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节奏一致,像是训练过的。
她立刻缩身靠墙,背抵着锈铁柜。十秒不到,四周柱子后头陆续冒出黑影,一个个穿着战术服,戴战术手套,手里拿着电击棍和网枪,没人说话,只是缓缓围拢,呈半圆把她堵死在角落。
“请客也不备茶?”她把撬棍横在胸前,冷笑,“好歹我救过人,待遇能不能别跟通缉犯一样?”
没人回应。他们站位精准,间距一致,显然是冲着活捉来的,但也不急着动手。
姜燃目光扫过这些人的眼睛,全是生面孔,没一个带情绪的。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执法队,是私人武装,霍家那种大财团才养得起的货色。
正想着,厂房入口处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高个子身影走了进来,西装笔挺,皮鞋踩在碎渣上都没停顿。那人一路走到包围圈外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得像来视察工地。
姜燃瞳孔一缩。
是霍烬。
他左锁骨那儿的胎记隔着衬衫都能看出轮廓,像块烧焦的木头印子。他没看她,先扫了一圈手下,淡淡开口:“右臂受伤,别逼她硬拼。”
手下们微微低头,动作更谨慎了。
姜燃却气笑了:“哟,‘被绑’先生亲自来验货?查完监控挺满意啊,直接升级成抓捕现场直播?”
霍烬终于看向她。他眼神不凶,也不软,就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懒得拆穿”的表情。
“你没走。”他说。
“是啊,我没走。”她扬起下巴,“等你给个说法。昨儿我把你从江里捞出来,嘴对嘴给你渡气,按胸口做急救,结果你一睁眼就打电话叫人抓我?这恩情报得可真及时。”
霍烬没反驳,只轻轻抬手,示意手下后退两步,留出一点空间。
“通缉令不是我发的。”他说。
“哦,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她嗤笑,“那你现在带人把我围这儿,又算哪出?英雄救美续集?《总裁追妻火葬场》第一集?”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他声音没起伏,“安全地。”
“安全?”她笑出声,“你现在拿枪指着我脑袋我都信你是为我好。可你知不知道外面那通缉令写的是什么?‘持械绑架,暴力抗法,有重大人身危险性’——我拿什么械了?我拿这根撬棍打你了?我拿棒棒糖砸你了?”
霍烬沉默两秒,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颗草莓软糖,剥开,扔进嘴里。
“你口袋里也有。”他说。
姜燃一愣。
她下意识摸了摸工装裤口袋——还真有一颗。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你跟踪我?”她眯眼。
“我看监控。”他淡淡道,“你咬糖的样子,跟七年前一样。”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姜燃没接这话。她不想碰那段记忆,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只知道现在这局面,她站着,他站着,十个人围着她,他一句话就能让人扑上来。
她握紧撬棍,双腿微曲,随时准备动手。就算不能哭穿墙,不能拦货车,她也绝不会跪着被人带走。
“我不去警局。”她说,“谁签的通缉令,你找到之前,我见谁都算袭警。”
霍烬看着她,忽然说:“车在外头,车牌尾号001。”
她一顿。
“HJ-001?”她挑眉,“霍家专用车?你还真是怕我不信你是正主。”
“信不信随你。”他往前一步,“但你不出去,他们会一直堵门。”
“那你让他们让开一条路。”她冷笑,“让我自己走。”
“不行。”他摇头,“你一旦脱离视线,就会消失。我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第二次。”
“所以你是非抓不可?”她眼神冷下来。
“是带。”他纠正,“不是抓。”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啊霍总,您这词儿用得真讲究。绑架叫‘被绑’,抓捕叫‘带’,那我要是揍你一顿,是不是能叫‘亲切互动’?”
霍烬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像是憋住了。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下令,而是朝她伸出来。
“跟我走。”他说,“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姜燃看着那只手,白净,修长,没戴戒指,掌心朝上,像个邀请,也像个陷阱。
她没动。
工厂外,夜风卷起一片废纸,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撞上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轮胎,停住了。车身上霍氏集团的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车牌尾号“HJ-001”清晰可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的手,又看了看他的手。
然后,她把撬棍往地上一杵,发出“铛”的一声。
“可以。”她说,“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