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还坐在野樱林边的石头上，怀里空了，雪貂早就跳下去了。他刚想活动一下发麻的腿，眼角一瞥，那小东西又冲到石碑前，爪子拍得啪啪响，尾巴炸成一根白毛条。
“你有完没完？”他皱眉，“一会儿蹭我一会儿闹腾，你主子不在，我可不管你饭。”
雪貂不理他，转头看他一眼，眼珠亮得不像话，接着继续扒拉碑面，嘴里吱吱叫，像是急了。
楚河叹了口气，走过去抬手就往碑上一拍，想把它赶回来：“别挠了，一块破石头能出什么花？”
掌心落下时，忽然一烫，像被晒透的瓦片贴了一下。他愣了下，抽手要缩回，那热感却只持续了三息，随即消失。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石碑裂纹里闪过一道金光，极细的一线，从底往上爬，快得几乎以为是眼花。紧接着，原本残缺不全的碑文，竟自己补上了——那些断笔连了起来，缺字的地方浮出古篆，墨色如新刻。
楚河瞪大眼，凑近看。
碑上写着：“昔有香女，引魂通冥，刻纹于碑，藏府于岭。”下面还有几句，字形更古，他认得吃力，但大概意思能猜出来：说的是上古有个制香奇女子，用香引动天地残魄，留下灵纹秘府，藏在山岭深处，唯有“气感相通”者触之可启。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发空。这碑昨天还没这些字，他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全是青苔和裂痕，顶多有几个模糊笔画，谁看了都说是个废石头。
现在倒好，字全了，还金光一闪，跟演戏似的。
他回头看看雪貂，那小家伙正蹲在碑脚，仰头望着他，耳朵竖着，一副“你总算发现了”的样子。
“你……是故意带我碰这块碑的？”楚河指着它。
雪貂不答话，只会吱一声，然后蹭到他腿边，脑袋直往他靴子上顶，明显不想走。
楚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手感还是那么软，像团温热的棉花。但他这次没急着推开，反而低声问：“你真认我当主人了？不是饿糊涂了？”
雪貂眯眼呼噜两声，直接趴他脚面上，不动了。
他摇头，心想这事儿没法装傻了。一个杂役，一块会自己补字的碑，一只死活不回主子身边的灵貂——哪样都不正常。
可他本性懒散，向来不愿惹事。这种秘辛，按理说该上报执事长老，由内门来查。但他刚想到这儿，雪貂突然抬头咬住他裤脚，死拽不放，力气还不小。
“松口！”他扯了下，没扯动。
雪貂不松，反而拖着他往碑那边走两步，爪子指着碑文最后一句，又吱吱叫。
楚河烦了：“你看我又看不懂兽语，指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重新看向碑文。这次他发现，最后几个字排列有规律，读起来竟有点像口诀，音节顿挫分明。他试着默念一遍，胸口居然微微一震，像是体内某个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停住，再念一遍，震感更明显。
“这玩意儿还能共鸣？”他嘀咕。
反正没人看见，他索性掏出随身带的粗纸和炭笔——这是登记药圃药材用的，平日记个数。他蹲在地上，一笔一划把碑文抄下来，字丑归丑，但关键句“香引九霄，灵纹自启”写得清楚。
抄完最后一笔，阳光斜照过来，落在石碑上。他忽然闻到一股味儿，极淡，像是烧尽的沉香混着檀木尾调，风一吹就散。
但这味道……他鼻子动了动，怎么跟前两天云浅捣香料时飘出来的那股味儿有点像？
他猛地想起，那天她抱着香炉，站在亭子里看他，后来雪貂就开始黏他。第二天北麓接露水，她又出现。今天这碑一动，她那貂又带着他撞上来。
而碑文里写的“香女”，恰好就是制香之人。
“难不成……这事跟她有关？”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事不能一个人闷着，得找人问问。可宗门里谁懂这个？执事？长老？他们见了这种碑，第一反应怕是封山查案，动静一大，他就别想安生了。
但要是告诉云浅呢？
她懂香，说不定能看懂更多。而且她看起来也不像会害人的样子——虽然老盯着他看这点挺让人头疼。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低头看脚边的雪貂：“你要真认我当主人，就得跟我一起去。我不背锅，你也别半路跑。”
雪貂立刻蹭他小腿，表示同意。
他弯腰把它捞起来，抱进臂弯。小家伙暖乎乎的，一沾手就闭眼，但爪子勾着他袖子，生怕掉下去。
“行吧，先去找那个颜控姑娘。”他迈步往前走，“就当聊个天，不算卷进去。”
山道蜿蜒，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碎成一片片。他沿着来路往宗门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怀里雪貂安静，手里纸张折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还带着体温。
风吹过，野樱树晃了晃，几片花瓣落下来，其中一片正好搭在他肩头。
他没察觉，只想着待会儿见了云浅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你家貂带我触发了一块神碑”吧？
他琢磨着措辞，脚步不停，人已走到北麓山林边缘。再往前就是内门弟子活动区，他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等她出现。
就在这时，怀里雪貂忽然睁开眼，耳朵一抖，转向野樱林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楚河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石碑静立原地，表面余温未散，草叶无风自动，轻轻晃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