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靠站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放气声,沈昭从车窗收回视线。她抬脚上车,风衣下摆扫过台阶,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内袋——那张泛黄的照片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边缘已经有些发软。
她没在车上多停留,下车后径直走向市局后门。警徽在口袋里轻响了一声,是进门刷卡时碰到了金属扣。走廊灯光白得刺眼,她脚步没停,穿过技术科门口,拐向档案室。
证物袋被她放进编号B-17的铁柜,锁好。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柜门,才转身往重案组办公室走。路过支队长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文件夹砸在桌角。
她停下。
门虚掩着,周明远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撑着桌子边缘,另一只手压在胸口,肩膀微微发抖。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歪斜,额头上全是汗。
“支队长?”沈昭推开门。
周明远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出去,我这儿没事。”
她说:“你脸色不对。”
几步跨到他身边,伸手扶他胳膊,“心律不齐犯了?药呢?”
他喘着气,想摆手,却抓空了桌面。沈昭立刻把他往沙发上按,让他平躺。她在他西装内袋翻了一下,掏出一个银色小瓶,拧开盖,倒出一片药塞进他嘴里。
“别说话,含着。”她盯着他呼吸节奏,“几分钟前就开始难受了?”
他闭着眼,点头。
她顺手把空瓶放回他口袋,动作利落。可就在指尖退出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瓶身是金属的,背面刻了字。三个小字:致小昭。
她认得这字体。和她警校毕业合影底下那行批注一样,是他写的。
她没动声色,把瓶子收好,继续守着他。等他呼吸慢慢稳下来,才松了口气。
“叫医生了吗?”她问。
“没。”他睁开眼,嗓音哑,“不想闹大。”
“现在就去。”她说,“不去也得躺着休息。”
他抬手抹了把脸,坐起来一点:“我还能撑。”
“你撑不住。”她直接说,“刚才差点晕过去。”
他看了她一眼,没反驳。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你母亲那案子……我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
沈昭的手指在钢笔尾端敲了一下。
她没追问,也没反应过度,只是把钢笔插回口袋,看着他。
他又闭上眼,说:“回去吧,我待会儿让护士来量个血压就行。”
“我不走。”她说,“等你躺下我才走。”
他没再推她,由着她扶自己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隔壁医务室。值班医生吓了一跳,赶紧接诊。沈昭站在门口,看他被安排上床,手臂绑上监测带,才退到门外。
她在走廊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看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七分。风吹得窗户缝嗡嗡响,她把风衣拉链拉到顶。
过了二十分钟,医生出来,说人稳定了,建议留院观察。沈昭点头,跟着进去。
周明远已经睡着了,呼吸比刚才平稳。床头柜上放着他的随身物品:钥匙、烟斗、那个小药瓶。
她拿起药瓶,又看了一眼“致小昭”三个字。没拍照,也没记下刻痕深浅,只是用拇指蹭了蹭表面,然后放回原处。
她没叫醒他,也没再问母亲的事。只是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
这个人从前世起就护着她。不是因为她是天才画像师,不是因为她破案快,而是从她第一天进重案组开始,他就把她当女儿一样挡在身后。
她转身离开病房,脚步很轻。
回到市局,她先去自己工位,打开抽屉,把那只药瓶放了进去,锁好。然后坐下来,点开电脑,调出昨天便利店抢劫案的结案报告模板。
屏幕亮着,光标在第一行闪。
她没打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角敲着节奏,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窗外天色暗下来,楼道里陆续有人下班。她没动,也没关灯。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五点十四分,打印机突然响了一声,吐出一页纸。
她转头看了一眼。
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昨日监控调阅记录单。她起身走过去,抽出那张纸,扫了一眼内容,准备归档。
就在这时,外勤岗的小李抱着一摞文件从门口经过,顺口说:“沈姐,传达室老赵让你回来一趟,说有你寄过来的东西。”
她停下动作:“什么东西?”
“没说,就说是刚送来的,挺急。”
她皱眉。她没等快递。
但她还是把打印纸夹进文件夹,朝传达室走去。
老赵坐在桌后,正泡枸杞茶。看见她进来,抬起手示意,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手写体,字迹陌生。
“刚放在门口的,”老赵说,“送的人没露脸。”
她接过信封,纸质粗糙,边缘有点毛糙。她捏了捏,里面是张纸,没厚度。
“谢谢。”她说完转身,没回办公室,而是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隔间门关上,她撕开信封。
一张A4纸,折成三折。展开后,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母亲死那天,我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