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在沈昭手里捏得发皱,边角毛糙地刮着掌心。她站在洗手间隔间里,背抵着冰冷的隔板,撕开牛皮纸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迟疑。
第一行字撞进眼里:【你母亲死那天,我在场。】
她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没松,也没抖,只是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另一段话:“三日后午夜十二点,我会完成一件无人能解的作品。钥匙在锁孔里,门不会响。这一次,我要缝上真正的罪。”字迹工整,像是抄写的,笔锋平直无情绪。
下面压着一枚铜币,边缘有细小划痕,铜绿斑驳。她认得这枚铜币——前两天技术科归档的照片里出现过,在三个不同案发现场的死者额头下方,都用血画过獬豸图腾,而每具尸体的衣领夹层中,都藏着这样一枚刻着古纹的铜钱。
她从风衣内袋抽出手机,对着信纸和铜币各拍了两张照,关掉闪光灯,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然后把铜币连同原信一起塞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拉好封口,放进内衣口袋,紧贴胸口。信封留在手里,毛糙的边缘还在蹭着她的指节。
走出隔间时她没看镜子,但水龙头拧开的一瞬,余光扫过镜面。她看见自己右眉骨到耳垂那道淡粉色疤痕,颜色比平时浅了些,大概是走廊灯光太白的缘故。她低头洗手,水流冲过手背,指甲缝里的灰被冲干净,一滴水珠顺着腕骨滑下去,砸在池底。
她擦干手,走出去。
重案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几台电脑屏幕闪着待机的蓝光。她回到工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报告单,开始敲键盘。标题是《关于接获重大犯罪预警信息的紧急通报》,时间填的是现在: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写完后她立刻上传系统,附上照片和编号记录。不到两分钟,值班副队长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文件。
“沈昭,”他站在她桌边,“这种东西你也往上报?没地点、没目标、没具体行为描述,就一句‘要杀人’,还带枚来历不明的铜钱?这不是恶作剧就是妄想症写的。”
沈昭抬头,“它和前三起命案的物证一致。”
“前三起案子都没定性为系列案件,市局也没并案侦查。你现在拿一个匿名信说要出事,让我调警力布控?等真出了事再说也不迟。”
她说:“等出了事就不是预防,是善后了。”
副队长摇头,“立案标准摆在那里,没有现实危害证据链,不能启动应急响应。你自己留个心,要是再收到什么,直接交技术科做指纹和纤维分析就行。”
他转身走了。
沈昭没再说话,点了根烟,烟雾往上飘,她盯着电脑屏幕,右手食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短促。
她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全市近三个月内所有独立出入式办公场所清单——法院档案室、科研所实验室、高校资料馆、公证处保管库……这些地方共同点是:有独立门锁、夜间清场、监控覆盖但盲区存在。
她一条条往下筛,勾选出六个符合“密室条件”的高危点位,打印出来。纸张刚出炉还有点烫手,她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位置,又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偏好封闭空间;强调仪式感;作案时间选择午夜节点;使用象征性道具(铜币);对司法程序有执念。”最后加了一句:“称自己为‘裁缝’,可能与缝合、修补、修正有关。”
她给这个临时文档命名:“X-19”,保存到加密分区。
做完这些,她起身,拿着截图回传达室。
老赵还在泡茶,枸杞在玻璃杯里浮沉。他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假肢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她已经习惯了。
“那信是谁送来的?”她问。
“门口放的,”老赵放下杯子,“我没看见人。监控正好重启,十五分钟黑屏。”
“什么时候?”
“五点零七到五点二十二之间。”
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帧监控截图: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站在传达室门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登记,也没进门,停留不到四十秒就走了。身形中等,看不出年龄。
“这个人,”她说,“前后半小时进出的人都查了,只有他没留下记录。”
老赵眯眼看了看,“我没注意。”
她收起手机,“下次这种东西,别让我一个人拆。”
老赵点头,没多问,只是把茶杯挪远了些,像是怕水汽模糊了什么。
她转身往回走,风衣下摆扫过走廊转角。
办公室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标着六个红圈,X-19档案开着,最后一行写着:“嫌疑人具备反侦察能力,已知警方运作流程,可能曾参与现场勘查或内部工作。”
她坐下来,把钢笔放进内袋,指尖碰到证物袋的边缘。
窗外天完全黑了,楼下马路车灯划过墙面,一道一道。她没关灯,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