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引擎刚启动,沈昭就看了眼副驾上的证物箱。钢尺在里面,连同那枚嵌在死者额头的铜币,都被封进透明袋。她没急着开导航,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节奏和昨晚在办公室抽烟时一样短促。
法院档案保管室的门是她亲手推开的。现场比预想的更安静,死人躺在翻倒的办公椅后,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额头中央缝着一枚铜钱,线是黑色的,绕了七圈,打结工整。她蹲下看时,法医正准备拍照,说了句“死亡时间十二点整”,她没应声,只盯着那枚铜币——边缘划痕走向、铜绿分布,和前三案完全一致。
她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小,一桌一柜一窗一门。窗户从内反锁,窗框积灰没动过。地面铺的是老式水磨石,扫过一遍,无脚印。门锁是机械插销,外侧监控拍到最后一次开启是当晚十一点四十三分,由值班保安刷卡进出,之后再无人进入。
不可能犯罪。
她走到书桌旁,指尖扫过桌面边缘,在右下角发现一道细长刮痕。蹲下去看,柜底缝隙卡着个黑影。她用镊子夹出来——一把钢尺,三十厘米长,表面有磨损刻度,尾端有个小缺口。
她捏着它对着灯照了照,手套上留下一道浅灰指印。
走出档案室时,江遇白正站在走廊拐角。他穿件深灰夹克,戴着手套,右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出来,他点了下头,没说话。
“你来了。”她说。
“听说出事了,就赶过来。”他声音平,像念讲义,“现场看完?”
“刚完。”她把证物袋举起来,让他看清里面的东西,“这把尺子,你在哪丢的?”
他皱眉,“你说什么?”
“你的钢尺。我在档案柜底下捡的。”
“不可能。”他摇头,“我上周就在系里报失了,保卫科有登记。你去查。”
“我说了,是我捡的。”她收起袋子,目光落在他手上,“你说丢了,偏偏出现在命案现场。这巧合太锋利,容易割手。”
他没接话,只抿了下唇,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刺到了。
她没再问,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后传来他的声音:“沈昭,我没进过这个房间。”
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回到现场前厅,她靠墙站住,背贴着冰凉瓷砖。头痛突然压下来,像有人拿铁箍勒住太阳穴。她右手悄悄摸出钢笔,尾端抵在墙上,轻轻敲了两下。左手抚过证物袋表面,隔着塑料膜触碰钢尺。
金属的冷意传上来。
眼前画面猛地一闪——
灯光昏黄,房间不是档案室,而是一间旧办公室。书架堆满卷宗,墙上挂着法官袍的照片。江遇白站在一个老头面前,声音低但清楚:“你当年判的那桩冤案,毁了多少人?现在轮到你闭嘴了。”
老头坐在桌后,脸色涨红:“我没做亏心事!”
“那你怕什么?”江遇白往前一步,手套下的手攥紧,“证据早就该公开,是你压下来的。他们死了,你还活着,凭什么?”
“凭法律!”老头拍桌,“我按程序办事,没有一条违法!”
画面断了。
她睁眼,额头一层冷汗。走廊灯光还是那么亮,同事正从旁边经过,没人注意到她。她迅速把钢笔收进风衣内袋,抽出笔记本,低头写了几行字:“争吵发生于非本案现场;对象为死者;提及‘冤案’‘闭嘴’‘证据被压’;情绪激烈,非伪装。”
她合上本子,塞进内袋。
外面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厚,压得低。她拎起证物箱往外走,门口停着她的警车。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关上盖子。
她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导航输入“市局刑侦支队”。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她揉了下太阳穴,手指蹭过眉骨那道疤,皮肤有点发烫。
车子驶出法院大门时,她看了眼后视镜。江遇白还站在原地,没动,像一尊雕像。手套没摘,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她踩下油门。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额前碎发。她左手摸了摸胸口,证物袋贴着皮肤,钢尺的形状硌着肋骨。
“钢尺能伪造,”她低声说,“但情绪不会——他当时是真的愤怒。”